影子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所有坚硬都在崩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

看着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肩膀。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忽然觉得。

自己这些年受过的所有苦。

似乎都没有此刻难受。

他轻轻抱紧她。

声音沙哑。

“我不会死。”

“我答应过你。”

“我会回来。”

江惠沁哭得说不出话。

只是拼命摇头。

就在这时。

江文轩的怒吼声传来。

“影子！”

“把她带回去！”

“这里不是她待的地方！”

影子咬紧牙关。

捧住江惠沁的脸。

“听我说。”

“你回去。”

“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活。”

江惠沁哭着摇头。

“不。”

“我不走。”

影子沉默片刻。

忽然低下头。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额间。

带着克制到极点的温柔。

“惠沁。”

“我需要你活着。”

江惠沁身体一颤。

整个人僵住。

而影子已经轻轻推开她。

转身重新冲向火海。

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江惠沁跪坐在地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那道背影。

仿佛看着自己全部的世界。

---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影子。”

声音不高。

却让整片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影子脚步骤停。

缓缓转身。

火光深处。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深色长袍。

神情冷漠。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沈怀安。

他终于现身了。

他不是来督战的。

更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是来亲手结束这一切的。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沈怀安看着他。

像看着一只终于被逼出洞穴的猛兽。

“你终于肯出来了。”

影子缓缓握紧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你关了我父亲二十年。”

沈怀安神色平静。

“他罪有应得。”

影子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

“放屁！”

沈怀安却只是淡淡看着他。

“他该关。”

“而你——”

“也该死。”

这一句话。

彻底点燃了影子眼底的火焰。

他向前一步。

目光锋利如刀。

“我不会再逃。”

沈怀安缓缓抬手。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那就死在这里。”

下一秒。

四周枪口齐齐抬起。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影子。

空气骤然紧绷。

江文轩脸色剧变。

“影子——躲开！”

沈砚秋也冲了过来。

“快退！”

可影子没有动。

一步也没有退。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

真正站在自己的命运面前。

然而就在枪声即将响起的刹那——

后院方向忽然传来惊恐的呼喊。

“沈怀珏被抓走了——！！！”

影子浑身一震。

猛然回头。

火光之中。

一支军统小队正护送着担架撤离。

担架上的人脸色苍白。

虚弱不堪。

却仍拼命挣扎着回头。

那是——

沈怀珏。

“爹——！！！”

影子双眼瞬间赤红。

整个人疯狂冲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

沈怀安却挡在了他面前。

“你救不了他。”

影子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滚开——！！！”

枪声骤然炸裂。

砰！

子弹擦过肩头。

鲜血飞溅。

影子踉跄后退半步。

江惠沁发出凄厉尖叫。

“影子——！！！”

可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盯着远去的车队。

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带走。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火光尽头。

“爹……”

“爹——！！！”

这一刻。

江文轩死死抱住他。

“别追！”

“你现在追过去就是送死！”

影子拼命挣扎。

声音已经嘶哑。

“那是我爹——！！！”

江文轩双眼通红。

“你死了！”

“谁去救他？！”

一句话。

像重锤砸下。

影子终于僵住。

缓缓跪倒在地。

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板。

肩膀剧烈颤抖。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落在火光映照的地面上。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绝境。

父亲被抓。

江家陷入战火。

军统与沈家联手追杀。

而他拼尽全力。

却依旧什么都守不住。

火光映着他的脸。

照出那双逐渐染上血色的眼睛。

许久。

影子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不再有迷茫。

只剩下一种近乎可怕的决绝。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声音低沉得像来自深渊。

“我不会再逃。”

“我要把他救回来。”

“我要让沈家——”

他缓缓握紧染血的拳头。

眼底杀意滔天。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