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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荒村诡戏 • 续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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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阿遥问。

“笑我自己。”沈渡说。

阿遥没有追问。

傍晚。天快黑了。七个人站在荒村各处。沈渡站在村口,阿遥蹲在石碑旁边,老赵靠在戏台柱子上,赵铁站在枯树下,林栩坐在土墙上,小枝站在村子最深处,老头坐在戏台台阶上。没有人说话。

沈渡走到老头面前,蹲下来。“我替你演第七夜。”

老头睁开眼睛,看着她。浑浊的眼里有光。“好。”

沈渡站起来,走到阿遥面前。“我替你演第六夜。”

阿遥看着她。“你疯了。”

“可能吧。”

锣响了。一下,两下,三下。第六夜,开始了。

面板浮现在每个人面前。沈渡看着自己的面板——【第六夜。剧目:《长生殿》。角色:杨玉环。玩家:沈渡。】

又是杨玉环。又是贵妃。但不是醉酒,是长生殿。是杨玉环死了之后,唐明皇在长生殿里等她。等一个死了的人回来。沈渡走上戏台。脚踩在台板上,木板吱呀一声。她拿起桌上的扇子,穿上椅子上的戏服——大红色,皇后穿的。凤冠戴在头上,很沉。她站在台上,等。

戏台没有替她演。她自己演。沈渡开口了。“我在等一个人。”声音不大,但戏台把她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角落。“我在等我自己。死在病床上的那个我。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有没有人等过她?没有。没有人等她。没有人来看她。”

台下没有人说话。六个人站在台下,穿着戏服,看着台上。

“我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沈渡说。“杨玉环在等唐明皇。我在等我死的时候,有一个来的人。”

锣响了。戏演完了。沈渡站在台上,还活着。她走下戏台。

第六夜,过了。还有一夜。

第七天。白天。

沈渡在村口坐了一夜。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昨夜她演了杨玉环,在长生殿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戏台让她活了。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晚。最后一夜。最后一出戏。演完第七出,她就演了七出。演完七出,她就成了戏台的一部分。除非有人替她。没有人替她。她替了别人。阿遥的第六夜,老头的第七夜。她替他们演了,他们少演一出。她多演一出。她演了六出,加上替阿遥的一出,加上替老头的一出——不,替阿遥的那出就是第六夜,她替阿遥演了第六夜,她自己没有演第六夜。她演的是替阿遥的那出。沈渡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算不清了。

天亮了。灰白色的光照在荒村上。沈渡站起来,走到戏台前面。老头还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睛。沈渡蹲下来。

“今晚第七夜。”沈渡说。“我替你演。”

老头睁开眼睛,看着她。“你替了我,你演了几出?”

沈渡算了一下。第一夜杨玉环,第二夜虞姬,第三夜窦娥,第四夜斩娥,第五夜妲己。五出。替阿遥的第六夜,一出。六出。替老头的第七夜,一出。七出。七出。她演了七出。不管替不替,她都是七出。她替了别人,别人活了。她留下了。

“七出。”沈渡说。

老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沈渡手心里。不是戏票,是一根红绳。很细,很长,系着一个结。那个结很小,打得很紧,解不开。

“这是什么?”

“命绳。”老头说。“我进来的时候带的。系在手腕上,替你挡一次死。”

沈渡看着那根红绳。“你为什么不自己用?”

老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干枯的,全是皱纹。“我用过了。它替我挡了一次。但我的命还在,它不在了。”他指了指红绳上的结。“结还在,命不在了。”

沈渡把红绳系在手腕上。绳是凉的,但系上去之后,手腕开始发热。

老头看着她。“你替了我,你出不去。但你能活。七出戏演完,你不会变成戏台的一部分。你会变成戏台本身。”

沈渡看着他。“戏台本身?”

“戏台不会死。”老头说。“你成了戏台,你就永远在这里。但你还活着。你只是出不去。”

沈渡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回村口。阿遥在等她。

“你替老头演第七夜。”阿遥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嗯。”

“你替了我演第六夜。你自己演了五出。加上第七夜,七出。”

沈渡看着她。“你算得比我清楚。”

阿遥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沈渡手心里。是一面小镜子,铜的,很旧,镜面全是锈,照不清人脸。

“这是什么?”

“我第一个副本带出来的。”阿遥说。“镜子迷宫。我认输了,门开了。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这面镜子。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它陪我过了十关。”

沈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面全是锈,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她闯关迷宫庙里那面铜镜一样。和她自己体内那两把锁一样。

“你留着。”沈渡说。

“给你。”阿遥说。“你用得上。”

沈渡把镜子放进口袋。

傍晚。天快黑了。七个人变成了六个。不,还是七个。红衣服女人死了,但其他六个还在。沈渡,阿遥,老赵,赵铁,林栩,小枝,阿苓,老头。八个死了,剩下七个。沈渡数了两遍,还是七个人。她在想——今晚第七夜,最后一出戏。演完,有人活,有人死,有人留下,有人出去。她不知道谁会活,谁会死。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杀人。她不会为了活命杀人。

锣响了。一下,两下,三下。最后一夜,开始了。

面板浮现在每个人面前。沈渡看着自己的面板——【第七夜。剧目:《惊梦》。角色:杜丽娘。玩家:沈渡。】

杜丽娘。牡丹亭。游园惊梦。杜丽娘做梦,梦到一个书生。她爱上他,醒来找不到他。她病了,死了。沈渡走上戏台。脚踩在台板上,木板吱呀一声。她拿起桌上的扇子,穿上椅子上的戏服——粉色的,绣着牡丹。凤冠是粉色的,珠子是白的。她站在台上,等。戏台没有替她演。她知道自己要自己演。

沈渡开口了。“我做过一个梦。”声音不大,但戏台把她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角落。“我梦到我死了。死在病床上。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来认领我。我梦到我进了轮回,过了十四关。我梦到荒村,梦到戏台,梦到你们。”她看着台下。台下站着六个人。阿遥,老赵,赵铁,林栩,小枝,阿苓。老头不在。老头上台了。他穿着戏服,站在戏台另一边。他演的是柳梦梅,杜丽娘梦里的那个书生。

沈渡看着他。“你替我演了第七夜。”

老头看着她。“我没有替你。我是柳梦梅。你是杜丽娘。我们在同一个戏里。”

沈渡看着她,他也看着她。杜丽娘看着柳梦梅,柳梦梅看着杜丽娘。戏里他们相爱,戏外他们不认识。沈渡不认识老头,老头不认识沈渡。但他们在台上,演同一出戏。

沈渡开口了。“你等的人来了吗?”

老头看着她。“等了一辈子。没来。”

“那你为什么还在等?”

“不等了。”老头说。“今夜就是最后一夜。”

沈渡看着他。她想到了自己,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死在病床上,没有人来看她。但她没有等。她死了,进了轮回,过了十四关,站在这里。她没有等,她走了。老头没有走,他等了。等了一辈子,等到进了轮回,等到上了戏台,等到最后一夜。

锣响了。戏演完了。幕布没有拉上。沈渡站在台上,还活着。老头站在台上,也还活着。台下的人也还活着。没有人死在这一夜。

沈渡走下戏台。她走到老头面前。老头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睛。

“你活了。”沈渡说。

老头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走?”

老头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有光。“我走不了了。我是戏台的一部分了。”

沈渡看着他。他的身体在变淡,从脚开始,然后腿,然后身体,然后手。最后只剩下一张脸,一双眼睛。他看着沈渡,笑了一下。“我演了七出。”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我等的人没来。但戏台收留了我。”

然后他消失了。戏台下面的台阶上,空空的,没有人。沈渡站在那里,很久。

阿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走了。”

“嗯。”

“你呢?你走吗?”

沈渡看着戏台。幕布是红的,红得发黑。风吹过来,幕布动了一下。戏台还在,老头不在了。她替老头演了第七夜,老头活了。但老头没有活。他成了戏台的一部分。他说“戏台收留了我”。沈渡不知道那算活着还是死了。

“我不知道。”沈渡说。

阿遥没有说话。

天亮了。最后一夜过了。沈渡站在荒村村口,戏台还在,幕布还在。她的手腕上系着老头的红绳,口袋里放着阿遥的镜子,还有老赵的铜钱,赵铁的刀?不,赵铁的刀没有给她。沈渡摸了一下口袋,铜钱还在,镜子还在,红绳还在,戏票还在。她把戏票拿出来,两张,一张第六夜,一张第七夜。第六夜的那张,她替阿遥用了。第七夜的那张,她替老头用了。两张都用过了,票面上没有字了。空白的,和书中魂的空白页一样。沈渡把两张空白戏票放回口袋。

她抬起头,荒村还在,戏台还在,但幕布拉上了。红得发黑,一动不动。沈渡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她站在村口,没有门,没有光,没有传送。只有荒村,戏台,和六个人。

老赵走过来。“出口在戏台上。”

沈渡看着他。“戏台上?”

“你演了七出,你就是戏台。戏台就是出口。”老赵看着她。“你出不去。但我们可以。”

沈渡没有说话。老赵走上戏台,站在台上。幕布自己拉开了,不是风吹的,不是人拉的,是自己开的。老赵站在台上,看了沈渡一眼。然后他消失了。不是死了,是出去了。

赵铁第二个。他走上戏台,站在台上,看了沈渡一眼。然后他也消失了。

林栩第三个。小枝第四个。阿苓第五个。

阿遥最后一个。她站在戏台下面,没有上去。

“你走。”沈渡说。

阿遥看着她。“你怎么办?”

“我留下。”

阿遥看着她,很久。然后她走上戏台,站在台上。幕布在她身后合上了。阿遥消失了。荒村里只剩沈渡一个人。

沈渡站在村口,看着戏台。幕布是红的,红得发黑。风吹过来,幕布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绳还在,系得很紧。她摸了摸那个结,解不开。

沈渡走上戏台。脚踩在台板上,木板吱呀一声。她站在台上,转过身,看着荒村。空荡荡的,没有人。土墙,石碑,枯树,台阶。没有阿遥,没有老头,没有红衣服女人的灰。什么都没有。沈渡站在戏台上,幕布在她身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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