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刚才那短短二十分钟的接触来判断,后者的可能性大得多。
“走吧。”他说。
周诚收起平板,招呼其他人收拾设备。顾怀瑾站在原地没动,又往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树站在那里,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里面有条路,路上有个女孩正在往回走,要去采一株叫地涌金莲的东西。
“顾总?”周诚试探地催了一声。
顾怀瑾收回目光,转身朝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行驶,车身颠簸得像坐在按摩椅上。周诚坐在副驾驶,正用手机处理被推迟的设计院会议。后视镜里,他看见顾怀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但他知道顾总没睡着。
睡着的人不会偶尔睁开眼,看一眼窗外掠过的芭蕉林,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老杨,”顾怀瑾忽然开口,“你认识这附近的植物吗?”
向导老杨正在开车,忽然被点名,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认得一些,顾总想问什么?”
“山酸角叶。”
“那个啊,”老杨笑了,“谁不认识。走林子渴了摘两片嚼,比喝水管用。以前没带够水的时候全靠它。”
“学名叫什么?”
“学名?”老杨挠了挠头,“这可考倒我了。我们这边的叫法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没人管学名。您要问植物所的人才知道。”
顾怀瑾没有追问。
他重新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他想,她一定知道那个学名。
她想说的时候,会像说“山酸角叶”那样随意地告诉他——不吃惊于他不知道,也不炫耀自己知道。就像给路边的野草命名一样自然而然。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自然了。
在云杉的会议室里,每个人开口之前都反复衡量过自己的话应该占据多大的分量、产生多大的影响、引发什么样的后果。连递一杯咖啡都要顺便汇报一条信息。
但苏雨林不这样。
她说“绝大多数事情都比人重要”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的空气湿度。
不是因为傲慢。
是因为她真的那么认为。
越野车在一个转弯后驶上省道,路面终于平坦下来。手机信号恢复,顾怀瑾的手机开始接连震动,微信消息、未接来电、邮件提醒蜂拥而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三十多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副总发来的:顾总,土地审批那边有点问题,需要您确认。
顾怀瑾解锁手机,打完一行字又删掉,最终只回了两个字:“稍等。”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腿上。
车窗外的芭蕉林已经变成了连片的橡胶林,整齐划一,每一棵都隔着一模一样的距离,像训练有素的队列。
他不喜欢橡胶林。
来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忽然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