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遇到认知以外的事情时,大脑会空白一瞬。
没办法处理任何事,就这样愣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大脑暂停了思考,徒留眼睛始终定格在那张照片上,一眨不眨。
“砰——”
林文祚猛地把手机倒扣在厨房岛台上,机身重重撞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他面上依旧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有耳尖不知何时已经红透,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很是显眼。
林文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却怎么都没办法忘记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温润的缎面贴合着细腻冷白的肌肤,复古正红衬得肤色愈发清透凛冽。细吊带利落勾勒出流畅精致的肩颈线条,周身没有多余首饰,一片晃眼的素白。腰肢被裙身褶皱轻轻收束,将纤细的腰线衬得恰到好处。
心脏跳乱得厉害,若不是因为方才给小白洗澡的时候摘了运动手表,此刻他的心率应该逼近报警阈值了。
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和林文祚记忆里的那道声音拉扯重叠。
这算什么?要锤得锤吗。
一瞬间,很多事都豁然开朗,林文祚人为盖上的布,全被当事人掀了个干净。
林文祚在厨房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勉强消化掉这个突发事件导致的意外。
当下他也没心情做饭了,把每周固定给小白加餐的水煮牛肉盛出来以后,林文祚开始坐在客厅发呆。
脑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明白。
林文祚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都是那张照片。
是该欺骗自己的眼睛,还是该欺骗自己的心。
第二天,林文祚精神恍惚地把小白“放生”,自己去上班。
张莞妙和文琪这周要飞首尔,顺便看演唱会,花店歇业一整周是绝无可能的。
这时候需要走剧情的林文祚,当着小王的面答应帮张莞妙照看二楼的花,每两天来一次。
今天刚好是周四。
二楼的窗户半敞着,秋日的风不疾不徐地灌进来,裹着巷子里淡淡的花香,将他身上大半的倦意卷走。
抬腕看了一眼表,已经晚上六点了。
昨天那张照片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心事沉沉压在心头,一整天下来,;林文祚只吃了一顿,也不觉得饿。
他习惯了去刻意遗忘一些东西,让生活得以继续正常前进。
主动揭开事情的真相和被动揭开是两码事,想揭开和不想揭开也是两码事。
林文祚能在心里告诉自己,JYY和江又又是同一个人,却没办法完全地把两人看做是同一个人,更没办法,理所当然地确认那是个……男人。
那道声线骗不了人,言语间流露的气场骗不了人,那半遮半掩的照片也骗不了人。
搁下手中的花剪,林文祚靠在窗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的夜景,权当是歇一歇眼睛。
这一带尽是逼仄的老巷,青砖灰瓦间偶尔探出几枝不知谁家养的三角梅,红得突兀,远比成片绿意中的几朵格桑花惹眼。
那辆漆面锃亮的迈巴赫光是出现在这样的巷子里,便已经扎眼得不像话了,更何况它还稳稳当当地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文祚记得,那片空地是私人名下的停车位。正打算将视线移开,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驾驶座里走了下来。
关于美学,林文祚自认知识储备贫瘠得很。
但什么东西是美的,却不用人教。
风从巷口灌进来,撩起那人额前的发丝,露出底下光滑饱满的额头。
裙摆被风鼓起又落下,在脚踝边荡开波浪似的褶皱。
一举一动都浑然天成的优雅,让人不敢生出靠近的念头,多一分想法都觉得很轻浮。
精心遮掩过的人,骗了林文祚一次又一次。
两次三番地,向他围剿。
林文祚站在二楼窗边,静静望着那道身影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缓缓驶过迈巴赫,稳稳停在他低头就能望见的位置。
从上车到下车,中间只隔了800米的距离。
林文祚以前一直觉得,一直盯着一个人看,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
但这个不礼貌的行为,他却对着同一个人,做了两次。
林文祚始终看着窗外,没有动作,直到高跟鞋踩踏台阶的声响,突兀地从楼梯口一步步靠近,他才转过身来。
江又清楚地记得自己喝醉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望着林文祚面无表情的冷淡神情,江又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彻底放弃了JYY这个身份。
一个网友,做到头,也还是网友。
昨晚那张照片发出去以后,林文祚没有回过任何消息。
在江又看来,这是一种变样的断联和拒绝。
他不知道蒋治有没有和林文祚说过,JYY是个女孩子。
如果有,那林文祚对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能如此好心,江又……不能接受。
哪怕这个人是他自己。
如果没有,那林文祚是怎么看待JYY的,一个男人,一个把穿裙子的照片发给他的男人……江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却又不想得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
林文祚语气淡漠疏离,仿佛和这位猫主人从没有过任何牵扯交集,淡淡开口提醒:“这几天花店不营业。”
江又没有出声,只拿出手机敲了几句,递到林文祚眼前:我不订花。
林文祚目光微沉,刻意从对方脖颈间移开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客气且疏离:“一楼才是咖啡馆营业的地方。”
江又低头继续打字:我上次就是在这里喝的。
林文祚虽然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把那张露骨的照片发给了自己,但并没有打算要主动挑破对方伪装的身份。
至少,现在的JYY和江又又是两个人。
JYY的那张照片,也可以是不是本人。
林文祚轻轻叹了一口气,“上次是店长的安排,我一个打工的,没权限私自做主。”
江又沉默着不再争辩,提着裙摆转身缓步下楼。
林文祚望着江又又下楼的身影,眼眸闪了闪,一言不发地继续修剪花枝。
他以为,这次交锋就这样过去了,以双方的沉默作为结束。
怎料,没一会儿小王就端着饮品和点心上了二楼。
见林文祚在这儿,小王又是满脸的复杂情绪。
林文祚不在的时候,小王就见过江又和张菀妙两个经常在一楼聊天。
虽然一个不说话,全程用写字表达。但两人待在一处却十分聊得来,是非常养眼的一对好闺蜜。
他没想到,张菀妙走了以后,这位女士又来了。来就算了,还来的是只有林文祚在的二楼。
小王本来都快忘了当初自己撞见的那件事了,这段时间都在跟着大家磕CP。
结果今天一看两人竟然要在二楼独处,他顿感不妙,脑子一下子想起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每一件都在指控林文祚是个道貌岸然的渣男。
想到张菀妙给自己发的消息,小王不免有些唏嘘。
小店长糊涂啊!让狼和羊待在一起。到时候要是这两个人勾搭上了,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