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意见,我最后给所有人都留了时间,若是茶茶殿方才有所不便,现在可以再提。”
茶茶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信雄大人高瞻远瞩,臣谨遵调度。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如同雪片落在有浮冰的湖面,不留涟漪亦无痕。
前田玄以看着茶茶的侧脸,忽然明白茶茶在整个评定会上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说:她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开口,她只是发现自己不能像半年前一样了——这颗曾经被信雄捧在掌心的明珠如今又被他亲手按进了漂着茶渣的茶碗里。
等茶茶退出后,前田玄以换回更柔和的语气,对信雄说:“茶茶殿下确实年轻,但她在军中的功绩不可忽视。若能继续委以重用,让她为织田家所用,合战的付出才不算白费。”
信雄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了,但他还维持着和善的语气:“我知道她的能力,她是个有才之人。正因为有才,更要懂得收敛——锋芒太露对自己对织田家都不好。等到将来时机成熟,我会交付她更大的权力,但不是现在。”
前田玄以沉默了片刻。“老臣年轻时跟随信长公,信长公曾说过一句话:家臣不同于刀——刀不会在你握住它太久之后变钝。”
信雄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膝上搁到案上,右手垂在膝侧微微收紧,左手压在膝上许久没有放开。然后他说今天已经很晚了,早点歇息吧。
前田玄以退出偏殿时,岐阜城天守阁外的夜空很晴朗,星星不多,月如沉钩。他想起五个月前在岐阜军议上,也是同一片月色下,信雄把信纸翻过来扣在案上说“让茶茶去”——这句话最终带来了一系列的胜利,让织田家从危机中存活下来。那时他觉得信雄终于有了决断,织田家后继有人,这才放弃为自己安排退路,甚至以身犯险促成同盟。现在他站在同一片月色下,却发现那个信雄从来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他身边的人。
他低头看着脚下一块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石砖,忽然觉得此刻的岐阜城天守阁像一艘尚未启航便已被凿穿龙骨的船。织田信雄不想要一个比他更能取胜的人,可他偏偏又最需要这样的人。等到羽柴家撕毁合约的那一天,他不知道下一场会战的胜利还能否属于织田家。
第二天,前田玄以被通知从与清须隔河相望的那古野转封鸣海,加封两千石。那古野由擅长水战的九鬼嘉隆接管。几个月后茶茶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消息:三法师在岐阜意外落水不治身亡。对此茶茶只是象征性地给政所披上白衣,连慰问信都懒得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