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铁炮队——放!”
联军阵线前排火光迸射,硝烟弥漫。铅弹撕裂空气,呼啸着扑向羽柴军的前列。数十名足轻应声倒地,队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后续的士兵立刻填补了空缺,步伐不减。
羽柴军的铁炮队也开始还击。双方的对射持续了约半刻钟,硝烟几乎遮蔽了视线。联军依托缓坡的地利,伤亡略少于进攻方,但羽柴军的兵力优势开始显现——更多的铁炮手从侧翼迂回,从斜角射击联军的边缘。
“家康殿,左翼吃紧!”传令兵疾驰而来。
德川家康面不改色,只是微微侧头:“现在后退有些太快了。让鸟居元忠带一千人过去增援。”
“是!”
信雄握着马鞭的手心全是汗。织田家的军队几乎全是半年内新募的尾张兵,尚未经过足够训练——他没有想到羽柴家会在今年入冬就全军压上。他看向家康,想从这位盟友身上给自己找点信心,却看到后者依旧沉静如水,仿佛前方的厮杀与他无关。为了避免自己的窘况被发现,他只得强打起勇气转回头去,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
“家康殿,要不要把预备队调上去?”
“不急。”家康摇了摇头,“秀吉还没有动真格。现在他只是在试探我们的韧性。真正的猛攻,会在巳时之后。”
信雄咬了咬牙,没有追问。
巳时一刻。正如家康所料,羽柴军的进攻骤然加剧。
池田队的赤甲兵一度冲上了联军左翼的缓坡,尾张兵阵前几排枪兵被冲散,溃兵退到第二线时与前来增援的鸟居元忠队撞在一起,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鸟居元忠亲自下马,持枪立在缺口处,连斩三名冲在最前的赤甲足轻,才勉强稳住阵脚。
与此同时,羽柴本军的主力从正面发起冲击。足轻们举着长枪冲锋,喊杀声震天动地。联军的正面防线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多处阵地被突破,又在预备队的填补下勉强稳住。
德川家康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
“信雄殿,”他沉声道,“请让森两军前移,填补第一线与第二线之间的空隙。如果那里被撕开,整条阵线就完了。左翼不必增援,让尾张军开始且战且退,同时中军左侧做好战斗准备。”
信雄立刻传令。
森长可的预备队迅速前出,填补了阵线中段的薄弱之处。羽柴军的第一次大规模冲击被勉强挡了回去,但联军的阵线中间与左侧已经全部凹了进去,像一个缺损两块的盾牌,虽然没碎,但已经变形。
“报——”一个斥候满身尘土冲到家康面前,“赋秀大人来报,羽柴军由福岛正则率领的迂回部队已被成功拦截,杀敌近千人!只是我军未能将其全歼,羽柴本阵此刻应该已经得知了消息。”
德川家康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