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坂城的军备在接下来几天开始加速。
信雄把自己的五千直辖部队全部拉到长岛,在泷川大营附近地上搭起临时营地,开始整编和集中训练。泷川一益向松坂逐步靠拢的消息传来后,松坂附近四五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型豪族也陆续有人送来表示支持的书信。
与此同时秀吉的重发请帖在各地大名之间引发了一轮无声的震动。请帖墨迹工整,措辞比上一次更加郑重——直接推荐信孝负责主持日野会议,称他为“已故右大将之亲子中,最有能力组织织田家后继之事者”。这封请帖同时送到了柴田胜家的北庄城、前田利家的能登领地,以及松平家康的滨松城。
各地大名看到会议地点从清洲改为日野,又看到信孝被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都不是蠢人,都能从中读出秀吉和信雄之间的角力已经到了白热化。多数人选择了继续观望,少数人开始暗中调整自己的位置。
柴田胜家公开表示支持信孝而不是秀吉,把两边各打了一个耳光。德川家康保持沉默。前田利家回了封模棱两可的信,表示“将视事态发展再做决定”。
六月二十五日,甲贺组、泷川军和信雄直辖部队的联训在长岛城外的河滩地上加速推进。茶茶向蒲生赋秀借了标准足轻训练操典,把三股训练力量叠在一起:宗兵卫教战场经验和基本纪律,蒲生老兵教标准化操典和铁炮操作,服部教野战技能和马术。
联合演习开始后,甲贺组的浪人和溃兵按宗兵卫的阵型操典展开散阵,信雄派出一组尾张步兵从侧翼包抄。茶茶让泷川部在侧方防御,亲自指挥一支混合小队从中路突进。演习结束时,甲贺组的中路突进比尾张步兵的侧翼包抄快了三拍——那三拍的间隙,在实战中足够撕开一条口子。
蒲生赋秀沉默地看着河滩上散落的阵型标记,说了六个字:“是她该有的打法。”
茶茶没有听到这话。她正在河滩边用湿布擦手上的血泡——握弓太久磨破的,和当年在老樱树下练木刀磨破的不是同一种疼,但都是因为用力太久。宗兵卫递给她一把炒米,她在接过去的时候问他尾张的兵马集结起来没有。宗兵卫说快了,清须城外已经有了一支两千人的部队,扎了营。
茶茶没有说话,看向了西北日野城的方向。
六月二十七日,京都。
秀吉是在巳时过半的时候收到情报的。报信的是一个从尾张来的商人——他表面上是卖盐的,实际上是秀吉散布在各地的情报网中的一枚棋子。尾张是信忠的领地,在主君死后投向信雄,他派的人暂未完全掌控这里,因此这个略显可疑的商人能自由出入清须城下町。贩盐的同时也贩消息,商人从松坂一路换马赶到京都,见到秀吉时脚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浆。
“信雄军在尾张大规模集结,在河滩上竖起了几十顶新的幕舍,伊势地方发现多股部队向长岛方向移动,泷川家无任何阻拦行为。另外——我们通过伊势那边的眼线得知,前日在安土城拦下信雄的那个浅井家的女儿,最近以织田家正式家臣的身份集结了一支直属部队。”
信纸在秀吉手里越攥越紧。他将信递给黑田官兵卫,又重新拿回自己手中,直到那张纸完全变成一团废纸。
帐中随侍的石田三成在角落里动了一下,被黑田用眼神止住了。秀吉此时的暴怒不是失控的——是不能被打断的那种,打断等于□□。
“官兵卫,”秀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是从碾盘下碾出来的碎粒,“你之前说这封信不是信雄写的——那你看看现在这个。集结部队、拉拢泷川、改会议地点——全部集中在五天之内。信雄这辈子什么时候做过这么快的决策?什么时候?”
黑田没有回答。他知道秀吉不是在问他,是在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