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毛绒熊,一把木梳,一个铁皮饭盒,一面化妆镜,一顶婴儿帽。
温暖开着灵视扫过去,头皮一阵发麻。
每一件物品上,都附着一团微弱的光。
稀薄暗淡,像被囚禁的萤火虫。
“这些都是被主人遗弃的,寄生过诡异的物品。”周景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让温暖浑身不舒服的狂热:“诡异消散之后,这些空壳就留了下来,它们还残留着诡异的情感。”
他摊开举起双手,仿佛在拥抱着:“对原主人的思念,等待,期待,多么纯粹的东西啊,就这样浪费掉太可惜了。”
他把她们引到一个空的展柜前。
展柜里放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围巾·未完成。
“这条围巾是我从一个旧货市场收来的,它上面寄生的诡异还活着,只是太虚弱了,我一直在用特殊的方法温养它,让它恢复到可以剥离的状态。”
周景和推了推眼镜:“它生前应该是一个等了很多年的诡异,等人来接它,这种情感一旦被剥离下来,是最纯粹的艺术品。”
温暖终于明白了。
她看向那条围巾:“它一直在说的还给我,不是让你把它还回来,是它自己还不想走,是它还想回到那个人身边。”
周景和皱起了眉头:“你误会了,诡异没有意识,它们只有执念,我所做的,是让这份执念以更完美的形式永存。”
话没说完,围巾上的那团光突然爆发了。
它只是从围巾里挣脱了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模糊的轮廓,轮廓弯着腰,好像在抱着什么。
然后那个轮廓散了。
散开的光点落在展柜上,地上和温暖的手上,每一颗都凉凉的,像是冬天的第一片雪。
温暖低下头,那颗落在她手背上的光点,融化了,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是什么?
等待?
“温暖,温暖!”
胖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周景和的小楼外面了,胖猫拉着她的手腕。
“你刚才走神了。”胖猫松开手,两只猫耳朵向后抿着。
“我没……”
“你的灵力刚才散乱了一下。”胖猫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俺知道你想干啥,不行,那个姓周的虽然恶心,但他是合法收藏,帝国法律管不着他,你要是在这儿动手,万物之家明天就得被查。”
温暖咬住嘴唇,她知道胖猫说得对。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胖猫沉默了一会儿:“谁说要算了。”
温暖一愣。
“帝国保护人类收藏诡异遗物的权利。”胖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但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诡异不能把自己偷回来。”
“什么意思?”
“围巾不是周景和的,围巾是它自己的。”胖猫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犬齿:“他不还,那俺们就帮它拿。”
当天深夜。
三道黑影翻过了周景和家的围墙。
准确地说,是一道黑的,一道橘的,还有一道没有形状的诡异,从温暖影子下蠕动分离出来。
它温暖在万物之家临时找来的外援,一只寄生在影子上的诡异,能力是覆盖。
这是温暖第一次违法犯罪,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底也有莫名的刺激感。
“怕了?”胖猫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
“没有。”
“得了吧,俺都听见你心跳了,跟打鼓似的。”
温暖懒得理他,按照胖猫提前规划好的路线摸进了地下室。
胖猫早就把周景和调虎离山了,影子将所有的监控都覆盖上浓浓的雾。
展柜前,围巾还在。
温暖打开柜门,把围巾拿出来的那一刻,那团微光轻轻缠上了她的手指
温暖深吸一口气,把围巾装进准备好的袋子里,转身就跑。
任务完成。
她才刚跑到约定好的汇合点,耳麦里就传来了胖猫的怒音:“这什么!?”
温暖慌忙蹲下,躲在树丛后面,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胖猫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你不是在偷!你这他妈是在搬家啊!”
温暖低头一看,自己带出来的那个袋子里,除了围巾,还多了一堆东西,一只破旧的布偶,把梳子,一个铁饭盒和镜子
胖猫一脸的悲愤,猫耳朵都气成了飞机耳。
“不是,我就让你偷个围巾,你拿不动就说话,用得着把整个地下室搬了吗?”
“不是我……”
温暖刚想说点别的,但是看着胖猫从袋子里抖出的一堆东西,她也跟着沉默了。
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一只淡得透明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轻轻地碰了碰温暖的指尖。
温暖愣了半秒,她或许明白了,自己明明只拿了围巾,却为什么突然多出这么多东西。
“……别骂了,别骂了!”她把围巾往怀里抱了抱:“东西已经拿了,先撤。”
胖猫还想说什么,耳麦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胖猫目光落在围巾上,是围巾里传出来的。
很轻,很短,像是冬天里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