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过于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冰冷光芒,让苏黎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古血派长老们强行启动王座甄选仪式的第七日,一场盛大的“祈福晚宴”在圣殿外围的宴会厅举行。美其名曰为即将到来的最终契约祈求先祖庇佑,实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场。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衣香鬓影间的低声寒暄,都掩盖不住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暗流。
苏黎穿着长老们送来的礼服——一件繁复华贵的绯红色长裙,层层叠叠的轻纱上缀满了细小的血晶颗粒,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她端着一杯浅金色的果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试图从那虚假的热闹中抽离片刻。手腕上两道王纹在衣料的摩擦下传来细微的灼热感,时刻提醒着她倒计时的迫近。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搜寻着那个熟悉又疏离的身影。苍焰没有出现。自那晚在训练场目睹他自伤后,他便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连星轨的监控网络都捕捉不到他的踪迹。
“苏小姐,您似乎有些疲惫。”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苏黎转头,看到月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他换下了常穿的便服,一身银灰色的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银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手中也端着一杯酒,但苏黎注意到他几乎没有碰过。
“还好,”苏黎勉强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月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强大的共感力场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如同清凉的泉水,试图抚平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疲惫。然而这一次,苏黎清晰地感觉到,月隐传递过来的情绪并非纯粹的安抚,其深处也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警惕。
“长老们安排的酒水点心,还是谨慎些好。”月隐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淹没在背景音乐里。他浅灰色的眼眸状似无意地扫过穿梭在宾客中、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
苏黎心头微凛。月隐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她正想低声询问,一位笑容可掬的侍者便托着银盘走了过来,盘子上放着几杯色泽诱人的深红色饮品。
“尊贵的命定之钥,这是长老们特意为您准备的‘圣血酿’,采自圣殿古藤百年一结的果实,象征着先祖的祝福。”侍者恭敬地将一杯酒递到苏黎面前。
那酒液红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在剔透的水晶杯中微微晃动,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果香与铁锈气的味道。苏黎看着那杯酒,又想起月隐的提醒和白鹭关于圣殿防御的情报。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多谢长老们的美意。”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白鹭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他依旧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礼服,气质疏离。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侍者托盘上另一杯圣血酿,对着苏黎微微颔首:“此酿珍贵,长老们心意拳拳,苏小姐不妨浅尝。”
白鹭的动作行云流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进行再寻常不过的社交礼仪。然而苏黎却捕捉到他指尖接过酒杯时,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随即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掠过他冰蓝色的眼底。他在替她挡酒?还是……在确认什么?
侍者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躬身退下。
苏黎看着白鹭手中的酒杯,又看看自己面前这杯。月隐的共感力场传递来更清晰的警兆。她犹豫片刻,终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拂了长老们的“面子”,尤其是在这敏感时刻。她端起自己那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冰凉,带着奇异的甜味,滑入喉咙后却留下一种微微的灼烧感。
白鹭看着她喝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并未喝自己手中的酒,只是将酒杯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台上。
月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苏黎的小腹猛地窜起!那感觉来得迅猛而霸道,如同点燃的野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的心脏开始狂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皮肤变得滚烫,视野边缘甚至开始泛起朦胧的红晕。一股原始的、难以遏制的躁动感疯狂冲击着她的理智,让她口干舌燥,身体深处涌起一种陌生而强烈的空虚和渴望。
“呃……”苏黎闷哼一声,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滑落。她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窗框才勉强站稳。不对劲!这感觉绝对不正常!
“苏小姐?”月隐立刻察觉她的异样,伸手想要扶住她。
就在月隐的手指即将碰到苏黎手臂的瞬间——
轰!
一股狂暴到极致、充满毁灭气息的苍蓝色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宴会厅入口处炸开!厚重的合金大门如同纸片般被撕裂、熔化!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火星席卷整个大厅,水晶吊灯疯狂摇晃,尖叫声四起!
火焰的中心,苍焰的身影缓缓显现。他并非人形,而是近乎完全兽化的状态!覆盖着苍蓝色鳞片的巨大身躯充满了整个入口,熔金色的竖瞳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瞬间锁定了窗边被月隐和白鹭围住的苏黎,以及月隐那只伸向她的手!
“谁允许你碰她?!”低沉沙哑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带着王兽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苍焰的怒火如同信号,点燃了潜藏的炸药桶!
“吼——!”
距离苏黎最近的月隐第一个失控!他浅灰色的眼眸瞬间被猩红充斥,银发无风狂舞!温和的共感力场瞬间扭曲、狂暴!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宾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抱着头痛苦地栽倒在地,七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