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笑意终于真了些,连声赞道:“周公子胸怀磊落,言辞通透。天欲语若得周公子这样的人,是山门之幸。”
话出口,心里另有一声不能说出口的欢呼雀跃:只恨生来男儿身,不能与君共缠绵——这念头一闪便被他掐灭,像掐灭火星,只留下指尖一点烫。
成伯言在台下松了半口气;林远道却不懂这些弯弯绕,只觉门主笑了,便也悄悄挺直了背。
既有了台阶,便好办事。
后山有一座荒山,离山门不远,坡上尽是碎石与焦土,早年南离焰宫烧剩下的痕迹还在,就算震裂几块地,也不伤着弟子住的地方。众人退开千余步,把场地空出来,像空出一只碗,等着盛一场生死或胜负。
陈凛渊没有提剑。
他并指如锋,灵气凝成一线,像一柄看不见的剑,剑意却实打实。第一招只用了三分力,剑气斜掠,试探般斩向周念生身前三尺——周念生不动脚,只抬掌,灵气化成薄盾,盾面微荡,像水面承了一枚石子。
台下有人低呼:“门主动了!”
第二招、第三招……力逐步添上去,到第九招已是六成。每一招周念生都不还手,只守,盾光或明或暗,却始终没让脚跟越出那片青砖标记的三步之地。
陈凛渊心里渐渐定了些:果然有底子,不是狂言。他亦没下死手——不是舍不得伤,是怕伤错了人、伤错了将来;可最后一招,他必须用七分力,破盾,逼人挪步,这场赌约才算有个分明。
第十招起时,风像被剑气劈开。
七成灵力凝成一道冷光,直直刺向盾心——盾面终于出现裂纹,像冰面将碎。陈凛渊眼底淡蓝一闪,心想:成了,只要退一步,便算我……
下一瞬,周念生却撤了盾。
撤得太快,快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剑。陈凛渊瞳孔一缩,几乎在同一息里察觉不对——盾光散作细雾的刹那,他并指一收,硬生生将剑气威能从七成往回拽,拽掉大半,只剩约莫三成余劲仍向前贯去。
可三成也终究是剑气。周念生身前再无遮挡,那道被紧急削减过的灵光仍轰然没入他腹间——不是擦过,是整道贯入,像捅进一个自愿敞开的空处。
周念生身子一晃,单膝跪地,又缓缓倒下,眼睫垂落,气息像被风一把掐断。
“周公子!”
“门主失手了?!”
千余步外的人群炸开,有人要冲上前,被成伯言一声喝住:“都别乱!”
陈凛渊怔在原地,并指还保持着最后一式的残势,指尖冰凉。他脑子里空白了一刹,随即被恐惧填满:他明明察觉撤盾、明明已把威能收回近半——可为何还是……
柳长老脸色煞白,脚下一软又硬生生站住,嘴里只喃喃:“这……这算哪门子比试……”
林远道剑鞘上的手抖得握不住,他看见门主眼里那一抹淡蓝深得像要溺人,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周公子若是死了,门主会不会把天也捅破?
来宾席上,捋须长老霍然起身,又被同伴拉住:“先看门主动作!”
陈凛渊已扑过去,扶住周念生的肩,掌心探向鼻息,声音发颤却仍压着:“……周公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荒山风大,吹得袍角猎猎。
而那人没有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