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很黑,透不见一丝光亮,她孤身一人在其中走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只知道漫无目的的走着,渐渐地,她不再从容,她开始感到一丝无助。
因为她发现,这条路好似没有尽头。
她开始反抗,可梦中的她却全无一丝灵力,甚至连敌人都找不到,她不知如何打败它。
她开始拼命奔跑,想把这黑暗远远舍在身后,可她发现,无论她怎么跑,前方依旧是无边的黑暗。
她张口想喊,可声音却像被黑暗吞噬,连回响都听不到。
她知道自己在梦中,她想醒来,可黑暗中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攥着她,让她无法逃离。
无尽的黑暗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将她一点,一点吞没。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那是身体察觉到危险敲出的警钟,可渐渐地,心跳声也离她远去,她感觉到身子越来越轻,让她很想就此沉沦。
可她没能如愿,因为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渡秋姑娘,渡秋姑娘,醒醒……”
声音越来越响,连带着她的心跳声都再次清晰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有些破败的屋檐。
她眨眼反应了片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现在应该是在原先那处院子中。
“渡秋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
她动作有些迟缓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眼前人瘦削的脸上沾了些血迹,衣襟微敞,袖子不知被何物撕破了好几个口子,衣摆处似是被泥水打湿,脏的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显得有些狼狈。
瞧这模样,她清楚他应是自昨日起便一直守在此处。
思及此处,她只觉梦中萦绕她的那股惊慌之感渐渐散去,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安定,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害怕,是如之前披风一般,莫名的让她感到害怕。
她忙侧眸避开空寂担忧的目光,“梦魇而已,没事。”
在空寂听来,她的声音除了有些哑,较之前并无不同。
仿佛他方才所见的,在睡梦中痛苦呓语的人不是她一般。
空寂适时为她递上一杯水,渡秋没接,反而自己坐起了身。
动作时不小心牵扯到了之前的伤口,让她眉头忍不住蹙起。
空寂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又动,却始终没有伸出去,只是说了句,
“渡秋姑娘伤势未愈,还需注意些,不要有大的动作了。”
渡秋眼睫颤了颤,没应声,倒是倚在了身后的桌子上,不再有动作。
这时,她才感受到体内充斥着一道格外熟悉的气息,如暖阳般正缓缓驱散她体内的寒意。
她心中一紧,抬眸看向恍若无事人一般的和尚,他唇角仍挂着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可此时看来,却莫名带了几分强撑之意。
她凝眸盯着他泛白的唇色,想说些什么,可话在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她盯的时间有些长,长到空寂都察觉到了不对,
“渡秋姑娘,怎么了?”
渡秋抿了抿唇,道谢的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个音,
“义冢中的那些尸体如何了?”
空寂轻撩眼皮,看了渡秋一眼,直觉告诉他,她想问的另有其事,可却不知为何并没有问出口。
他微微垂眸,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距离不远不近,正是她抬手便能够到的位置,
“渡秋姑娘放心,那些尸体本是由屏障内的灵力驱使,屏障散去后,他们便渐渐无了力量来源,解决起来倒也不是一件麻烦事。贫僧已将他们重新安置,会寻个合适的时机让他们入土为安的。”
渡秋自是知道此事,也并不在意空寂要如何安置它们,无了魂魄的尸身本就是一具无用的躯壳,只是一个供活着的人凭吊的念想罢了,而她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想起屏障散去之时的那道熟悉的灵力波动,盯着眼前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
“你有冥界的灵力?”
虽是疑问句,却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闻言,空寂心中倏地一紧,垂于身侧的手下意识攥起。他早知她会问他,明明也一早便准备好了说辞,可……
当她清冷却又暗含打量的目光望来的那瞬,他的嗓间却好像被何物堵住了一般,怎样也无法将那句话说出口。
他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同时也低估了自己对于她的在意。
自来磊落的人,却始终在这件事上生了退却之心。
他目光躲闪着,渡秋见状,眸色暗了一瞬。
她虽与这和尚接触不过短短几日,可观日常行为来看,这和尚自来是个磊落爽利的性子,这般心虚的模样,倒是反常。
她凝眸盯着空寂,一双如水的眸子闪过几道深意。
直到过了一会,才听到那和尚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贫僧……”
“行了。”
话刚说出口,便被渡秋打断,空寂不免怔愣了一瞬,只听她又道,
“我不会强人所难,也没有任何刨根问底的心思。”
“你既不想说,那便不要说了。”
不想再听这和尚会如何答复,她随手拿过一旁的茶杯,一饮而尽,清凉的水入喉,稍稍缓解了她喉间的不适。
抬眸时,见到那和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挑了挑眉,
“很意外?”
空寂如实点了点头,
“是。”
“贫僧本以为渡秋姑娘会格外在意此事。”
“确实是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