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走上前,也敲了敲。她的耳朵贴近墙面,闭眼听了几秒。
"你是对的。"她说,"后面有空间。不大,大概一个柜子的大小。"
"夹层。"
"对。这栋楼原始结构里可能就有这个夹层——周明远如果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这里是最方便的地方。"
陈砚环顾四周。大厅里没有工具——不能砸墙。但他不需要砸。
他只需要"看"。
"我试试。"他说。
他把双手贴在了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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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物见通常是"碰"物品——手接触物件表面,"看"到物品承载的记忆。但墙壁也是"物"——尤其是这种老墙,几十年的潮气、油烟、人气都浸在灰浆里,它"记住"的东西比想象中多。
陈砚闭上眼。
画面来了——但不是他预期的那种"一个人做了什么事"的画面。而是像一台监控摄像头,记录了这面墙前发生过的所有事:
时间在飞速倒退——他看到了2010年代的垃圾、2000年代的涂鸦、1990年代的家具……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
然后画面慢了下来。
1989年。
一个女人站在墙前——中年,消瘦,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布衣裳。她的脸——
陈砚认出了她。不是从残片里认的,是从周庆丰家里的照片上认的——沈韵。
她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就是那面梳妆台上的椭圆镜子。她把它从镜框上拆了下来,单独拿着。
她在哭。
没有声音——墙面的记忆没有声音——但她的肩膀在抖,嘴在无声地翕动。
她把镜子放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铁锤,很小的那种,像是用来钉钉子的。
她对着墙面,砸了一下。
灰浆裂开了一条缝。
她又砸了一下。又一条缝。
然后她停了。她看着裂缝,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从哭泣变成了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了——
陈砚看到了。
她的嘴角在上扬。
和赵桂兰一模一样的弧度。
沈韵放下了铁锤,站起来,转身走出了画面。
墙面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但陈砚已经看到了他需要的东西——沈韵砸开这面墙的时候,裂缝后面露出了一小截灰黑色的东西。不是砖,不是石头,是——
骨。
陈砚猛地睁开了眼。
"遗骸在墙后面。"他说,声音有点发颤,"沈韵知道——她在自杀之前来砸过这面墙。她想找到沈妙的遗骸——也许她想'还'给沈妙什么。但她被'影子'控制了,没能完成。"
林知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能确定是遗骸?"
"我看到了——裂缝后面有骨头。"陈砚深吸一口气,"沈妙的遗骸被封在了这面墙的夹层里。周明远——或者那个何先生——把她封进镜子之后,把她的尸体砌进了墙里。"
他们沉默了几秒。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天亮了。
"我们需要打开这面墙。"陈砚说。
"不能现在。"林知微说,"天亮了,附近会有人。而且——如果遗骸在这里,打开之后沈妙的执念会变得非常活跃。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至少需要三样东西:封印用的黄纸朱砂、净化用的艾草、还有——"她顿了一下,"一个能'镇'住'影子'的人。"
"谁?"
林知微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我先联系人。"她说,"你回去休息。明天晚上,我们再来。"
"你的意思是——"
"明天晚上,打开这面墙。找到沈妙的遗骸。让沈妙'走'。"林知微看着那面墙,语气很平静,像是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陈砚看着那面灰黑色的墙壁,裂缝像一条沉默的嘴,从地面到天花板,张着,似乎在等了九十二年。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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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出了老楼,天已经亮透了。镇南巷的早点摊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滋滋响,豆浆的蒸汽升腾在清晨的冷空气里。
陈砚买了一套煎饼,边走边吃。他饿得厉害——昨晚消耗太大了,身体在抗议。
走到古董店门口,他看见门上贴了一张纸条。
白色的A4纸,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陈老板,我想跟您谈谈耳环的事。——周晓东"
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
陈砚把纸条揭下来,看着那行字,嚼着煎饼的嘴停了。
周晓东。那个偷走耳环又送回去的人。那个影子很淡、正在被"连"的人。
他主动找了过来。
陈砚掏出手机,输入那个号码,犹豫了几秒——没有拨出去。
他先走进店里,把纸条摊在柜台上,用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林知微。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6月10日。周晓东留了纸条,想'谈谈耳环的事'。未回拨。等林姐指示。另:确认沈妙遗骸在老楼一楼北墙夹层内,沈韵1989年曾试图砸墙未果。明日夜间开墙。"
他合上笔记本,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张纸条。
周晓东的"谈谈",是什么意思?是要回耳环?是解释为什么偷?还是——
他想到了林知微的话:"周晓东的影子很淡。他也在被'连'。"
一个正在被执念"连上"的人,主动找上门来——这不太像"谈判",更像是……
陈砚说不上来。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来求和的,他是来求"续"的。
被"连"的人,有时候会变成执念的"帮手"。就像瘾君子帮毒贩找新的客户——不是因为他们想害人,是因为他们自己需要。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红布——和赵桂兰包耳环的那种一样。他把红布折好,放在桌上。
如果周晓东真的来了,他需要做好准备——不只是物理上的。
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他"忘了"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不是和沈韵有关。
如果沈韵的脸和他认识的某个人相似——那个人是谁?
他看着窗外。镇南巷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在一面镜子里,在一堵墙壁后——有一个等了九十二年的灵魂,和一个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的影子。
明天晚上。
他想。
明天晚上,一切结束。
或者,一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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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