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
第六章:消失
一
陈砚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阳光——是手电筒。有人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他的脸,他本能地举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看过去。
林知微蹲在他旁边。
他躺在沙发上——不是古董店的沙发,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哪?"他的声音沙哑。
"我住的地方。"林知微把手电关了,退后一步,"你昨晚在车里昏过去了。"
"昏过去?"
"你最后说了一句'我忘了一件事',然后就闭眼不动了。叫了好几声没反应,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陈砚坐起来,头有点晕,但不算严重。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家具很少,但每一样都放得很整齐。茶几上有一杯凉了的水,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名他没看清。
"几点了?"
"凌晨四点。"
他睡了大概五个小时。但感觉不像睡过——身体是休息了,脑子没有,像是后台一直在跑什么程序,醒来的时候内存还是满的。
"耳环呢?"他问。
"还在赵桂兰那里。我昨晚去了一趟,那个'影子'已经退回去了——赵桂兰睡着了。短期内不会再出来,但耳环不能留在她身边。"
"周晓东——"
"我在找他。"林知微说,"他偷了你的耳环,又送去赵桂兰家,这件事不简单。但他现在不在他的五金店,手机也关了。"
陈砚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后脑勺有一块地方隐隐发空——不是疼,是"空",像是书架上少了一本书,你知道那里应该有什么,但伸手过去只摸到了空气。
"我忘了什么?"他喃喃地说。
"你昨晚说在残片里看到了沈韵的脸,觉得认识她。"林知微说,"你现在还想得起来吗?"
陈砚闭上眼,努力回忆。
沈韵的脸。清秀,倔强,下巴微扬。
他记得那张脸。
但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脸还记得。但场景没了。"他睁开眼,"就像——你知道一首歌的旋律,但想不起歌词。"
林知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砚意外的话。
"你的能力,不只是'物见'。"
"什么意思?"
"物见是'看到过去'。但你昨晚的体验——你的记忆被执念'拉'走了——这不是物见的范畴。"林知微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普通的物见者不会和执念产生这种程度的'连接'。你碰了耳环两次,就建立了一条'通道'——这不正常。"
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觉得我的能力有问题?"
"我觉得你的能力不只是你以为的那样。"林知微看着他,"但我现在不确定。需要更多观察。"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还是黑的,远处有几盏路灯,近处是一个空旷的停车场。
"有一件事,"她说,背对着陈砚,"你忘了的那段记忆——如果真的找不回来,就不要硬想。"
"为什么?"
"因为硬想的话,你可能会'填'一个假的进去。"她的声音很轻,"人的大脑受不了'空白',它会自动用别的东西去填补那个洞。你越是想,填进去的东西就越'像真的'——但那不是真的。"
陈砚愣住了。
他确实在试着回忆——而且,他刚才脑海里闪过了几个画面:古董店、巷子、老楼……这些是不是他在"填"?
"我怎么分辨?"他问。
"分辨不了。"林知微转过头来看着他,"这就是记忆损失最麻烦的地方——你不知道你忘了什么,你甚至不知道你'想起来'的是不是真的。"
她顿了一下。
"所以,记下来。把你现在确定记得的东西记下来,写清楚。以后如果想起什么,对照着看——和笔记吻合的,可能是真的;不吻合的,就要小心。"
陈砚点了点头。他伸手去摸包里的笔记本——不在。包被划了一道口子,笔记本可能掉了。
"我的笔记本——"
"在茶几下面。"林知微指了指。
陈砚弯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昨晚写的内容还在——"记忆损失——第一次"。
他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6月10日凌晨。醒来。确认:记住了沈韵的脸,但丢失了'在哪里见过'的场景记忆。林姐说不要硬想,避免'填补'。记录确认信息:1)沈妙被封入镜子,非自然死亡;2)沈妙生出'影子',影子独立害人;3)周晓东偷耳环送回赵桂兰家,动机不明;4)周晓东影子很淡,也在被'连'。丢失信息:见过沈韵相似之人的具体场景。"
他写完,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合上笔记本。
"林姐,"他说,"我想彻底解决沈妙的事。"
林知微靠在窗边,看着他。
"怎么解决?"
"沈妙说她的'影子'是执念生成的,比她强,她管不住。但影子的'根'还是沈妙——只要解决沈妙,影子就没了。"
"你想怎么'解决'沈妙?"
"不是消灭。"陈砚说,"是帮她走。她不想害人,她只是不想消失。但如果我能让她……愿意走——"
"你说得轻巧。"林知微的声音没有嘲讽的意思,但很直接,"一个人在镜子里困了九十二年,你让她'愿意走'?"
"她死的时候不想走,是因为她还有念想。"陈砚说,"她的念想是什么?不是活着——她已经知道自己在镜子里不是'活着'。她的念想是——"
他想了想。
"是'被看见'。"
林知微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被困在镜子里九十二年,没有人看到她,没有人听到她。沈韵'连上'她的时候,她终于能和人说话了——但那个'影子'把沈韵逼死了。她不是在害人,她是在找人。找一个能'看到'她的人。"
"你?"
"不只是我。"陈砚说,"但要从'影子'手里把她抢回来,需要一个条件——找到她的遗骸。"
"遗骸?"
"何先生把她封进镜子的时候,她的肉身应该还在——周明远不可能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如果她的遗骸还在那栋楼里,我可以用物见'连接'她的完整记忆,找到她真正的'念想'。知道她最放不下的是什么,才有可能让她愿意走。"
林知微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灰——黎明前最暗的那个时刻。
"遗骸。"她终于开口,"如果周明远没有把尸体处理掉——在那栋楼里,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是哪里?"
陈砚想了想。
"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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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他们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回到镇南巷的。
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老城区的人起得早,但不会这么早——五点不到,连最早出门的卖早点的大爷都还没支摊子。
那栋灰扑扑的老楼蹲在巷子尽头,和昨天一样——不,和每一次陈砚看它的时候一样。它永远是一样的,像一个不会老的东西。
陈砚和林知微走进去。
一楼大厅还是昨天那个样子——碎砖、垃圾、霉味。但今天陈砚注意到了一个昨天没留意的细节:大厅的北墙上有一道横贯整面墙的裂缝,裂缝比其他地方的都宽,大约两指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这面墙。"他走过去,用手电照着裂缝。
裂缝里是灰黑色的——不是水泥的颜色,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他把手指伸进去摸了一下——
冰的。
六月的气温,室内就算阴凉也不该这么冰。
"后面是空的。"他说。
"什么意思?"
"这面墙后面不是土——是空的。"陈砚用指关节敲了敲墙面。声音发闷,和敲实心墙完全不同,"墙后面有一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