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那束唯一的光,最后也会转身离开,怕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会被亲手打碎。
与其等着被抛弃,不如亲手斩断。
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苏漾看着聊天框里,自己几天前发送的那句“你别理我了,离我远点”,对面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回复。
没有质问,没有挽留,没有担忧。
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沈烬安,默认了远离。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屏幕上,模糊了视线。他颤抖着指尖,删掉了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一页一页,一字一句,那些温柔的叮嘱、细碎的日常、深夜的陪伴,全部消失殆尽。
删掉记录,删掉过往,删掉所有温柔的曾经。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按下了拉黑的按钮。
屏幕弹出确认框的那一刻,他顿了顿,心口剧烈的抽痛,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他这辈子,最勇敢也最懦弱的一次决定。
勇敢到亲手斩断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懦弱到不敢面对被放弃的结局。
确认。
拉黑成功。
从此,山水不相逢,晚风不问归期。
他再也收不到沈烬安的消息,再也看不到他的动态,再也不能在崩溃的时候,偷偷看着他的名字撑下去。
世界彻底安静了。
也彻底荒芜了。
亲情割裂,爱意斩断,世人厌弃,病痛缠身。
他的世界,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苏漾缓缓躺倒在床上,四肢冰凉,浑身无力。天花板一片漆黑,像无边无际的深渊,静静凝视着狼狈不堪的他。
床头摆放着各色药盒,是医生叮嘱必须按时服用的救命药。他每天按时吃,从不间断,可他慢慢发现,药物能稳住紊乱的神经,能压制生理上的躁动,却治不好心底的荒芜与绝望。
药石可医病,无药可医命。
他的命,好像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荒芜无归的。
窗外的晚风依旧吹着,蝉鸣此起彼伏,人间热闹喧嚣,烟火不绝。可那些鲜活的、温暖的、明媚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是被世界遗弃的人。
被家人放弃,被爱人推开,被世人孤立,被病痛纠缠。
他试着努力活着,试着妥协,试着自愈,试着接纳不完美的自己,试着熬过一次又一次的崩溃。可命运从来没有善待过他,每一次挣扎,换来的都是更深的沉沦。
夜色渐深,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母亲早已入睡,偌大的空间,只剩他一人的呼吸声。
手臂上新旧交错的疤痕,在寂静的夜里隐隐作痛。他抬手轻轻抚摸那些凹凸的纹路,那是他无数次自救、又无数次自毁的痕迹。
只有□□的疼痛,才能暂时掩盖心底无休止的溃烂。
他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无处藏身的幼兽,独自舔舐着满身伤痕。
没有人知道这个深夜,少年在房间里无声崩溃。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绝望,有多疲惫,有多不想再撑下去。
晚风穿过窗隙,轻轻拂过他的发梢,温柔又冰凉。
可这世间晚风千万,再也无人为他驻足,无人为他兜底,无人为他奔赴。
他爱过的人,推开了。
爱他的人,从未有过。
期待落空,执念散尽,温暖绝迹。
这人间,热闹万千,却从来没有属于他的一席之地。
岁岁年年,晚风弃他而去,山河万里,他终究无家无归,无爱无念,只剩一身破败,独自困在永无止境的黑暗深渊里,慢慢耗尽仅剩的余生。
夜色深沉,少年闭紧双眼,任由无尽的黑暗与寒凉,将自己彻底淹没。
前路漫漫,再无光亮,再无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