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还去图书馆吗?】
【你这几天怎么不理我?】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一条条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字字句句都是少年纯粹的疑惑与委屈。我看着那些文字,眼眶一次次泛红,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我多想回复他,多想告诉他我没有生气,多想告诉他我只是害怕,我只是不想拖累他,不想让干净的他,被这些污浊的流言裹挟。
可我不能。
世俗的眼光从来残酷,少年人的恶意更是直白又锋利,毫无分寸。我赌不起,我不敢因为自己的私心,毁掉他的名声,毁掉他无忧无虑的青春。
长痛不如短痛,我只能推开他。
我咬着牙,看着屏幕上温热的消息,最终狠心清空输入框,一条都没有回复。
我的冷漠和决绝,一点点消磨掉了苏漾的主动与温柔。
后来,他不再来教室门口等我,不再给我发细碎的日常消息,不再带着温热的牛奶和甜甜的糖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在偌大的校园里,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偶尔在走廊偶遇,四目相对的瞬间,我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落寞与受伤。他原本亮晶晶的眼眸,褪去了所有温柔笑意,只剩下沉沉的灰暗,像被乌云遮蔽的盛夏晴空。他会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我,带着无声的质问。
而我,只能硬生生移开目光,咬紧下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每一次擦肩而过,都是一次凌迟。
没人知道,我故作冷漠的背影之后,是溃不成军的温柔与不舍。没人知道,我避开他的每一眼、推开他的每一次,心脏都在剧烈疼痛,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亲手推开了我整个盛夏的偏爱与温柔。
流言并没有因为我的躲避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
周四的下午,最后一节课的班会结束后,班主任单独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风冷冷地吹着,压抑得让人窒息。班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老师,却罕见地面色严肃,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失望与凝重。
“沈烬安,最近学校里的那些传言,你应该听说了吧?”
我垂着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班里的好学生,懂事、自律、成绩优异,老师一直很看好你。”老师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正是关键时候,你怎么能心思跑偏,和同学闹出这种绯闻?尤其是和三班的苏漾,你们都是重点培养的学生,本该专心学习,现在闹得全校皆知,像什么样子?”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你们这个年纪,心思单纯,好好做朋友没问题,但不能逾越分寸,更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影响,毁了自己,也耽误别人。”
那些语重心长的教诲,字字句句都在否定我所有的心意。在老师眼里,我的心动是心思不正,我的偏爱是不知分寸,我小心翼翼守护的、干净纯粹的喜欢,是需要被纠正、被扼杀的错误。
我低着头,眼眶酸涩滚烫,无数委屈和不甘堵在喉咙里,却无从辩驳。
我无法告诉老师,我从来没有想过耽误学习,我只是忍不住喜欢他;我无法告诉任何人,这份喜欢干净又纯粹,从未有过半分不堪;我更无法诉说,我推开他的所有冷漠,都是我拼尽全力的保全。
所有的委屈、痛苦、无奈,只能全部咽进心底,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卑微又无力地认错,“我以后会和他保持距离,不会再影响彼此学习,也不会再让流言传出。”
我的顺从让老师松了口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嘱我摆正心态、专心读书,便让我回了教室。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窗外的晚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我心底的阴霾与冰冷。
我彻底明白了,我和苏漾之间,那些温柔的盛夏时光,那些偷偷心动的瞬间,那些勾指许下的约定,从流言四起的这一刻开始,就彻底结束了。
曾经蝉鸣不止、晚风温柔的盛夏,曾经满是糖分和光亮的时光,被世俗的流言、旁人的偏见、残酷的现实,狠狠撞得粉碎。
回到教室,我下意识看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梧桐枝叶,落在三班的教室窗口。
我看见了苏漾。
他趴在课桌上,侧脸安静落寞,没有了往日的明媚笑意。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周身的清冷。他似乎也看见了我,目光遥遥相撞,隔着两层走廊、无数人群,我清晰看见他眼底的黯淡、委屈与失望。
他不懂我的突然冷漠,不懂我的刻意疏远,不懂我为什么亲手毁掉了我们所有的温柔。
他只会觉得,我变心了,我不在意他了,我之前所有的温柔与约定,都是一场虚假。
心口的疼痛骤然放大,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疼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我多想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抱住他,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告诉他我很喜欢他,告诉他我所有的冷漠都是身不由己。
可我不能。
少年的爱意渺小又卑微,抵不过世人的口舌,抵不过世俗的眼光,抵不过条条框框的规则,更抵不过我们终将走向别离的宿命。
晚风依旧吹遍整座校园,蝉鸣依旧聒噪不休,盛夏的光景依旧热烈鲜活。
只是我的夏天,彻底结束了。
那些悄然滋生的心动,那些并肩同行的温柔,那些年少赤诚的约定,终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流言击碎,散落在燥热的晚风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站在喧闹的人群里,看着遥遥相望的少年,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荒芜与遗憾。
原来最残忍的青春,从不是激烈的争吵、决绝的决裂,而是我明明爱你至深,却只能亲手推开你,假装毫不在意,任由流言蜚语隔开我们的余生,让滚烫的心动,在盛夏里慢慢凋零,最终只剩满地狼藉,终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