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们的联系就更频繁了。几乎每天放学,我们都会一起走一段路,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也会陪我走到路口,再自己绕路回家。路上他会跟我说学校里的趣事,说哪个老师上课闹了笑话,说哪个同学又被老师点名批评了,我听着他说话,偶尔插一两句话,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跳个不停。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约在图书馆写作业。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风声。他坐在我对面,低头写着数学题,眉头皱着,遇到不会的题,就会用铅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画得乱七八糟的,然后抬头看向我,小声说:“这个题我又不会了,你给我讲讲呗?”
我凑过去,给他讲题,他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讲题的时候,他会很认真地听,眼睛盯着题目,偶尔会问我问题,声音小小的,怕打扰到别人。有时候讲着讲着,他会突然抬头看向我,我就会不小心对上他的目光,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有时候会偷偷塞给我一颗糖,或者一块巧克力,说是他妈妈给的,他不爱吃甜的,给我吃。我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也跟着甜丝丝的。他看着我吃糖的样子,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假装不在意,却会时不时地用余光偷偷看我。
除了图书馆,我们也会偶尔一起去操场打球。他在球场上奔跑,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进球的时候,会转头看向我,笑着挥挥手,我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他的水,也跟着笑,为他鼓掌。打完球,他会跑到我身边,接过水,仰头喝着,喉结滚动,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抬手擦了擦,然后坐在我身边,跟我说刚才的比赛。
我们会在傍晚的时候,一起在操场上散步,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依旧聒噪,却不再让人觉得烦躁。他会跟我说他的梦想,说他想考一个好的大学,想以后能去南方看看,他说南方的夏天没有这么热,蝉鸣也没有这么吵。我听着他说话,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时间永远停在这个夏天,停在蝉鸣不止的傍晚,停在我们并肩散步的这一刻。
有一次,我们在操场边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他突然转头问我:“你说,以后我们还会这样吗?还会一起写作业,一起打球,一起在操场上看星星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也带着点少年人的迷茫。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映着星星,亮晶晶的,我轻轻点了点头,说:“会的,只要我们都想,就会的。”
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说:“那我们说好啦,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要一直这样。”他伸出小拇指,说:“拉钩。”我也伸出小拇指,跟他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点少年人的薄茧,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我心跳加速。“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轻声说着,声音被风吹进耳朵里,带着点温柔。
那个夏天的蝉鸣,好像永远不会停一样。我和苏漾的关系,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发生着变化。我开始期待每天和他一起放学,期待周末和他一起写作业,期待在球场上看见他奔跑的身影,期待他偷偷塞给我的糖,期待他看向我的时候,眼里的笑意。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有什么情绪正在我的心底慢慢发芽。就像夏天的蝉鸣,不止不休,心底的悸动,也在蝉鸣的催化下,悄然滋生,一点点,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一想起他,就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我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把这份悸动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和他对视的瞬间,藏在每一次和他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路上,藏在每一次他偷偷塞给我的糖里。我知道,这份心动,就像这个漫长的夏天一样,热烈而又隐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羞涩和不安,在蝉鸣不止的盛夏里,悄悄生长。
蝉鸣还在耳边不停地响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的晚霞慢慢褪去颜色。我和苏漾并肩坐在操场边,他跟我说着话,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夕阳染成浅金色的发梢,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里的悸动,像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再也无法平息。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对他动心了。在这个蝉鸣不止的盛夏,在一次次的相处中,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在他偷偷塞给我的糖里,在他勾着我的小拇指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时候,我的心动,悄然滋生,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