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

手机屏幕亮着，林玉涵的微信消息停在最后一行。

【耳根红那帧，我截图了。】

盯着那行字，耳根烫的厉害。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知道她会不好意思的，还故意说出来。

截图？

截什么图？

江锦安几乎能想象到林玉涵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噙着一点点的浅笑，眼神里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的了然，语气淡淡的，却像是带了钩子，勾的人心尖尖都痒痒的，麻酥酥的。

咬了咬嘴唇，她才打字。

【江锦安：涵姐，你截图干嘛？】

林玉涵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林玉涵：留念。】

【江锦安：留念什么？】

【林玉涵：留念我们江老师第一次在镜头前说错话的样子。】

明明人不在眼前，江锦安还是被噎了一下。

她盯着手机信息里那行字，总觉林玉涵话里有话。

说错话这三个字，被她用的格外意味深长。

什么叫说错话？

是说她不该说恨得尽头，还是说她不该在镜头钱流露出那种藏不住的情绪？

她没有敢追问。

林玉涵却时间抓的刚刚才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林玉涵：明天那场对手戏，你对离殇的理解，可以跟我聊聊。】

江锦安看完那条消息，心跳莫名的就漏了一拍。

明天那场对手戏。

是洛清音下线的最后一场戏。

也是洛清音和离殇在仙山洞府的最后一次对峙。

剧本里改了之后，写的是离殇持刀立于阶下，洛清音等下抚琴，两个人隔着七个台阶，隔着百年仙魔恩怨，隔着仙魔天堑，遥遥相对。

没有台词，只有琴音，琴刃，刀光。

仙魔大义，个人爱恨。

看起来冷情的仙，终究是表面无情，实则深情且重情，无法对自己的徒弟，自己痴情的魔下杀手。

攻势声势浩大，实际上并没有杀伤力。

师傅毕竟是师傅，洛清音太了解离殇，成功骗过了离殇，让离殇误以为自己对她下杀手。

决绝的对洛清音下了死手。

分明爱的深，却让自己爱的人在自己手中消亡。

将这段情变成了永恒，让那个人永远的成为了自己的。

江锦安我这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悬停。

【江锦安：好。】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屋顶。

脑海里反复的回放着今天下午花絮采访的时候画面。

补光灯白晃晃的罩下来，镜头红点亮着，她张了张嘴，那句恨得尽头，就这样脱口而出。

恨得尽头是什么？

她不敢想。

可林玉涵的那条消息，像是故意在提醒她。

可是聊什么？

聊离殇为什么最后明明可以和之前一样收刀，却没有收住，还是聊洛清音为什么在死在离殇到下，眼中才落下泪。

江锦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觉得自己也罕见的头疼。

她在床上也不知道翻腾了几个来回，才昏沉沉的睡着。

隔天一早，江锦安是被助理小唐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的。

“安姐！你快看微博！热搜又爆了！”

江锦安昏沉沉的摸出手机，打开微博，险些没拿稳。

热搜榜第一：#恨得尽头是什么

第二：#锦瑟涵香 花絮

第四：#江锦安耳根红了

她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点进热搜第一，置顶的是一条营销号的推送，配图是她昨天花絮采访的截图，旁边还P了一行大字。

【恨得尽头是什么？在线等，挺急的。】

评论区彻底疯了：

【恨得尽头是深爱啊！这还用问！！！】

【安宝，你告诉我，你昨天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洛清音，还是林总啊？】

【楼上真相了，我也觉得她当时眼神飘的方向，是林玉涵站的位置。】

【花絮启动！逐帧分析开始！江锦安说的恨得尽头之前，喉咙可是动了两次，这是在咽口水，说明她紧张了。她为什么紧张？因为她要说的话，不是准备好的台词，而是不小心真心话。】

【真心话+1。她说完之后耳根子红的速度，快到离谱。如果是角色分析，她脸红什么？】

【锦瑟涵香超话发来贺电，感谢江老师亲自下场大方发糖。】

江锦安迷蒙着看完，默默退出微博，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深吸一口气，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走到片场的时候，她远远的就看见林玉涵已经倒了，正坐在化妆间，妆发师在给她盘发，她从镜子里看到江锦安走进来，嘴角微弯，没说话。

江锦安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化妆师也开始给她上妆。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面化妆镜，谁也没有先开口。

化妆间只有化妆刷扫过皮肤的刷刷声，和粉底液被拍匀的细卫生香。

过了一会儿，林玉涵忽然开口。

“昨晚上睡得还好么？”

江锦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在这么多人时候问这个。

就多少有点过分的暧昧了。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好，大家都知道，外面的传闻也是从来没有少过。

“还……还好。”

“哦？是么？”

林玉涵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我看你黑眼圈都快着不住了。”

江锦安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去摸自己眼下，被化妆师轻轻按住。

“江老师别动，我在画眼线。”

江锦安这才只好放下手，从镜子里偷偷的瞪了林玉涵一眼。

这个人怎么总是喜欢一本正经的戏弄自己。

“江老师，你那句恨得尽头，可是今天早晨又上了热搜。”

林玉涵接收到江锦安的眼神，非但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笑容扩大，声音促狭。

江锦安的耳根又开始发烧。

她别开视线，盯着面前的化妆镜，假装自己很忙的在研究粉底液的色号。

可惜林玉涵是完全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昨天晚上钓鱼失败，她也是有点恼火的。

初尝爱滋味，时刻想念，明明人就在不远，却看得到，碰不着，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我昨天把那帧截图放大看了。”

林玉涵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江锦安。

“然后……？”

江锦安觉着林玉涵大概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自己呢。

果然，在欺负自己这方面，林玉涵从来都是在不断开创先河，刷新认知和下限。

“然后啊……”

“我发现，你耳根红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配上林玉涵带着浅淡笑意唇角，和眼底藏不住的戏谑。

江锦安手里的冰美式都差点就这么掉在地上。

内心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跟林玉涵较真，否则自己一定是输的那个。

可是她还是没忍住，生怕林玉涵在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一双眼睛都快瞪成圆形了。

“林老师！”

“你能不能不要在公众场合说这种，很容易让人遐想连篇的话啊！”

林玉涵无辜的眨眼跟她隔着镜子对视。

“嗯？”

“哪种话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江锦安被问的莫名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撇嘴，默默转头，不在去理人了。

可是她的耳根子已经红的要滴血，完全出卖了她。

化妆间里的妆发师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回，默默的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根本就没有看到，听到。

上午十点，两个人最后的异常对手戏开拍。

仙山洞府的布景也已经搭建好，云雾缭绕，烛火摇曳。

案几上摊着古卷，铜灯里的火光在鼓风机的吹拂下微微晃动，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极了某种不安的情绪。

江锦安站在阶下，黑衣墨发，腰间佩刀。

林玉涵坐在案几前，素白衣袍，长发半挽着，指尖悬在琴弦上方。

“Action!”

导演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