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川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叶衍的侧脸。

那张脸半埋在枕头里，后颈白皙优美，嘴唇的颜色很浅，带着一点失血的苍白，上面有一道小小的裂口，是今天不小心咬到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沈时川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裂口，又收回去。

他站起来，关上灯，带上门。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薄薄的，像一层银色的纱。

叶衍睁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青紫的痕迹照得更加清晰，像雪地里落了一地的花瓣。

他看着天花板，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虫鸣，思考着对策。

叶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陌生的、属于沈时川的气息，很淡的檀香味。他皱了皱眉，把那口气呼出去，又吸进来。空气里有那种味道，像是完全把他包裹住了似的。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卧室门嘎吱一声开了。

沈时川端着一杯飘着花香味的泡好的茶，步履从容地走到床边。

瓷杯放在一旁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那点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坐下，只是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叶衍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般朝他袭来，把他包裹在里面，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茧。

“喝点茶，”沈时川把杯子递到叶衍耳边，“你一天没怎么喝水了。”

叶衍还是没动。沈时川没有催，也没有伸手去扶他，只是缓缓的摸上了他的腰肢，带有威胁意味的捏了捏。

月光落在他的手臂上，把那截露在袖口外的小臂照得轮廓分明，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皮肤下面是结实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正当那只手继续往下时，叶衍终于睁开了眼，温吞地爬了起来，不耐烦地接过，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使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就像一个被圈养的富贵金丝雀，娇气又难养。

沈时川忽然开口：“我和岳父已经交涉过了，三个月后举行婚礼，下个月就把证给领了。”

叶衍根本不信他这鬼话，他的父亲不会为了一些利益就把他拱手送人，或者知道他现在的处境而不救。

沈时川微微一笑：“宝贝，我可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绝对靠谱专一，况且沈家让利了20%，我们两个又是那么的天作之合，岳父凭什么不同意？”

叶衍不再理他，沈时川的脑回路很清奇，绝非一般人可以比拟的，跟他讲道理，不如相信野猪会上树。

沈时川只会一厢情愿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认为自己永远运筹帷幄。

“结婚后，你就永远自由了，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人生活，只要你好好履行妻子的义务。”沈时川把剩余的茶喝完，轻笑地说道。

叶衍顿了顿，“那不是自由。”

银辉的月光洒了进来，像是在两人中间竖了一道没有阻隔的屏障，沈时川沉浸在阴影里，叶衍则坐在了光下。

很久，他开口：“你说得对。那不是自由。”他看着叶衍的眼睛，“但我不知道什么是自由。我从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要去拿，拿到了就是你的。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自由。”

叶衍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不是不认识，而是明明已经看过了很多面，却忽然发现底下还有一层，而那更深的一层，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叶衍把视线移开，落在窗帘上，薄薄的纱帘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人在呼吸，“不只是想让你放我走。”

沈时川看着他的侧脸。

“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可怜。”叶衍的声音轻下去。

“倘若我婚后出轨呢？毕竟我对你没有一点爱情，你只能困在自己给自己画的笼中，既无法跟我离婚，又不想戴绿帽子，那时候才是真的很可怜。”

叶衍语调有些上扬，看着对方渐渐黑下去的脸，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还搭在叶衍腰侧，手微微收紧，又松开。

“你不会。”沈时川终于开口，语气也略带些急切。

叶衍挑了挑眉。

“你不会出轨。”沈时川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是那种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现在年纪还小，再长大一些就…”

沈时川突然止住说话，看着叶衍精致漂亮的面容，一时有些语塞。他越长越勾人，现在围在他身边的狗都不少，就像是烦人的苍蝇一样，永远也赶不完。

自己的小妻子被别的坏男人给骗走，或者偷偷占便宜，恐怕都不知道。

沈时川完全是在以己度人，那些坏事别的男人做了没有不知道，但一定是他做过的。

他越看叶衍越觉得对方有红杏出墙的可能性，真是个能轻而易举就骗走别人心的小坏蛋。

所以跟他结婚后就乖乖的在家当一个妻子就可以了，老公上班前给一个香吻，回到家后一个拥抱，履行好妻子的职责就可以了。

沈时川看着叶衍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过分好看的脸，心中柔软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