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响完快十分钟，一班大半人都收拾书包走了，教室里剩下没几个人。赵磊趴在最后一排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一动不动，丝毫不管周围动静。秦旭刚把篮球放到桌脚，正跟吴凡凑在一起闲聊两句，前排刘曼琪拉着同桌周芮，压低声音絮絮叨叨说话，音量控制得不大，却刚好能传到中间座位。

江望舒坐在位置上盯着数学卷子，手里的笔来回戳卷面，一道大题的步骤卡了快半小时，半个字写不出来。连续三次模考名次一路往下掉，每次成绩单发下来，他都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的眼神，刘曼琪她们私下的议论，隔壁四班程扬时不时过来对比分数的模样，层层叠叠压在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猛地把笔拍在桌面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提不起一点精神。

谢景行从教室前门走过来，班里剩下的人下意识安静几分。全校没人不清楚他俩的关系，谢景行对外向来冷淡，唯独对着江望舒事事迁就，这会儿他径直走到江望舒旁边空位坐下，低头扫了眼满是红叉的试卷。

“坐这么久，一道题都没动笔？”

江望舒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飘着，没半点往日黏人的劲头。

“不想写了。”

谢景行指尖微微一顿，往日惯有的温和收得干干净净，脸上只剩严肃。以前江望舒再难也只会咬着牙硬扛，从来不会说出这种泄气话。他伸手捏住江望舒下巴，强迫人抬头对视。

“看着我，小乖，再说一遍。”

江望舒眼眶瞬间红透，积攒好几天的委屈控制不住，眼泪直接砸在卷子上，晕开红色批注。

“哥哥，我真的不想高考了。”

“我怎么补都跟不上，成绩一次比一次差，别人都在往上走，只有我一直在退步。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你，清华我根本够不着。与其到最后拖你的后腿，不如直接放弃算了。”

谢景行手上力道放轻，却没松开，目光牢牢锁着他。

“谁跟你说你会拖累我？”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江望舒吸着鼻子，鼻音很重，“你早就拿到清华保送了，不用参加高考，学校早就通知保送生可以申请提前离校，剩下几个拿到名校保送的全都办手续回家休息了，就你还天天跟我一起上课上晚自习。你明明能轻轻松松等着九月份入学，没必要留在这跟我耗。”

这话是江望舒心里最大的疙瘩。谢景行的前路已经铺得稳稳当当，前途一片坦荡，自己却是一团乱麻，凭什么耽误对方舒服日子。

前排刘曼琪的声音又飘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落进两人耳朵。

“你看江望舒现在这个分数，跟谢景行差得也太远了，谢景行保送了还留下来陪他，纯属浪费时间。”

周芮跟着搭腔。

“可不是嘛，万一最后江望舒没考上，谢景行这大半年不就白熬了。”

秦旭听见这话皱了下眉，转头冲前面说了一句。

“人家俩乐意，你们少在背后嚼别人闲话。”

刘曼琪撇撇嘴，没再继续大声说，却还是跟周芮低头小声嘀咕。许雯坐在前排整理作业，听见两人议论，开口提醒。

“有时间闲聊不如多刷两道题，总盯着别人成绩没必要。”

刘曼琪这才闭了嘴，安安静静低头收拾书本。

谢景行完全没理会前排的动静，眼里只有面前哭到浑身发颤的江望舒。

“提前离校的申请，我早就跟老师回绝了，所有休整安排，我全部推掉了。”

江望舒愣住，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为什么啊？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因为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熬最难的一段日子。”谢景行语气平稳，每一句都讲得清清楚楚，“保送资格给我兜底，不代表我能丢下你一个人走。我的未来稳了，不代表我就要独自奔赴，我留下来，是打算陪着你稳住你的未来。”

“可是我现在一点起色都没有。”江望舒攥紧衣角，还是绕不开心底的自卑，“我总觉得我们早晚要分开，你去清华，我留在本地，以后不在一块，慢慢就生疏了。”

“你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谢景行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从我拿到保送名额那天开始，我一秒钟都没想过抛下你。保送是我的底气，不是我离开你的理由。”

江望舒埋在他肩膀，闷闷出声。

“但我实在太怕失败了，每次考试一拿到卷子我就紧张，越慌越写错，恶性循环，我找不到调整的办法。”

“你不是学不会，是被接连的失利困住心态了。”谢景行抬手，指腹一点点擦干净他脸上泪痕，“高三后期心态崩盘的学生比比皆是，这不能定义你的能力。之前几次大考你稳居年级前列，基础远比大部分人扎实，只是最近压力堆积太多，一时乱了节奏。”

“可我看不到希望。”

“那我跟你做个约定，给你一个看得见的目标。”谢景行松开他，双手扶着江望舒肩膀，眼神郑重，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剩下这段备考时间，你调整好情绪，沉下心跟着我刷题复盘，无论多累多难，不许再说放弃。只要你稳住分数，和我一同考上清华，我们踏踏实实读完四年大学。”

江望舒心跳猛地加快，怔怔盯着谢景行。

“读完大学之后呢？”

“毕业我们一起出国领证。”谢景行说得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办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不用应付亲戚同学，不用顾及旁人异样眼光，只有我们彼此。从那天起，不用再藏着我们的关系，光明正大待在一起，一直走下去。”

江望舒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从前只敢偷偷幻想两人能同校读书，从来没想过谢景行连领证、婚礼都规划进了他们的以后。新一轮眼泪涌上来，这次没有委屈，全是踏实的暖意。

“哥哥，你不是哄我开心才这么说的吧？”

“我不会拿这种事哄你。”谢景行语气笃定，“我拒绝提前离校，天天留下来陪你刷题，不是一时冲动。我的规划里，从来都少不了你。保送清华是为了等你，留在学校是为了陪你，我盼着你考上，不是需要一个同校的同伴，是想和你并肩走完所有路。”

“那我要是最后发挥失常，没考上清华怎么办？”江望舒小声发问，心底还是藏着一丝不安。

“就算没考上，我也不会走，更不会疏远你。”谢景行轻轻拍他后背安抚，“我只是希望你为自己拼一次，不留遗憾。你拼命备考不是为了配得上我，是为了你自己能拥有更多选择，你值得最好的平台，也值得永远不会丢下你的我。”

积压多日的自我怀疑、焦虑不安，被这番话彻底冲散，笼罩江望舒多日的灰暗，终于透进光亮。他抬手抱住谢景行的腰，脸颊贴在对方胸口，声音软乎乎的。

“我不放弃了，我好好学，尽全力冲清华，跟你赴这个约定。”

谢景行紧绷的眉眼放松下来，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

“这才是我认识的小乖，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说完他把江望舒那张满是错题的试卷拉到自己面前，翻开旁边的错题本。

“现在抛开所有胡思乱想，我们从头复盘今天这套卷子，一道一道捋清楚漏洞。”

之后每一天，谢景行都按着固定节奏陪着江望舒学习。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陪着他早读背诵知识点，把江望舒模糊混淆的考点逐条梳理清楚。江望舒两年积攒下不少知识漏洞，做题频频出错，很容易急躁。

只要江望舒攥着笔叹气，谢景行就按住他的手腕开口。

“别着急赶进度，错一道吃透一道，漏洞少一处，考试就少丢一分。心态乱了就停笔深呼吸，不用逼自己硬撑。”

江望舒听话放下笔平复情绪，等心静下来再继续做题。午休别的同学要么趴着休息要么闲聊，谢景行总会抽出半小时，针对性补江望舒薄弱题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