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次模考翻车之后，江望舒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彻底没了。

最开始第一次考砸，他还能安慰自己只是偶然，只是最近休息不好，调整两天就能恢复原样。第二次下滑，他逼着自己多刷题、少走神，熬夜补短板，以为努力就能拉回分数。可第三次成绩出来，依旧是大跌特跌，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以前他读书从来不用费这么大劲，尤其是文科，知识点看一遍就能记住，做题手感从来不会出错，稳居第一早就成了习惯。可现在不一样，他坐在书桌前，盯着书本半天，脑子空空的，什么都记不住，刷题越刷越错，错题攒了厚厚的一整本，越看越心慌。

班里的议论从来没停过。

白天上课，大家表面上各学各的，背地里总有人悄悄讨论他的成绩退步，有人私下打赌他下次依旧起不来，还有人说他靠着谢景行，早就没了自己的上进心。

这些话江望舒都知道，他只是装作听不到。

他不敢在谢景行面前表现出来，只能硬生生憋着。谢景行已经拿到了清华保送名额，前路稳稳当当，根本不用为高考焦虑。江望舒打心底里不想拖累他，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更不想让谢景行为自己的状态操心。

所以白天在学校，他照常和谢景行说话、刷题、吃饭，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那根支撑了好几年的弦，已经快要断了。

晚自习最后两节是自由刷题课，全班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写字的声音。

谢景行做完手里的理综套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江望舒盯着一套文综真题，笔尖停在选择题上空，半天没有落下，眼神空洞，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明显又是走神了。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走神。

谢景行轻轻用胳膊碰了碰他。

“想什么呢？”

江望舒猛地回神，愣了两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刚刚在思考这道题。”

谢景行低头扫了一眼他空白的卷面，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谎话，但没有直接拆穿。

“这套卷子不难，都是基础题型，你以前做过同类型的。”谢景行轻声开口，“静下心做，别胡思乱想。”

“嗯，我知道。”江望舒点点头，低头盯着题目，可视线落在文字上，脑子一片混乱，根本读不进去。

以前做文综，他读完题干就能立刻锁定答案，做题又快又准。现在反复读三四遍题目，都抓不住核心考点，纠结半天，选出来的答案十有八九都是错的。

短短四十分钟的晚自习，他错的题比以前整套卷子的错题还要多。

江望舒看着自己圈出来的一堆错题，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他小声对着自己嘀咕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里面裹着满满的无力。

谢景行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笔，侧身靠近江望舒，压低声音问道：“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江望舒抬头看他，对上谢景行沉稳温柔的眼神，鼻尖瞬间一酸，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试卷。

“没有啊，我挺好的。”

“小乖，别骗我。”谢景行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这一个月的状态，我全部看在眼里。上课走神，刷题浮躁，做题正确率暴跌，你根本不是挺好。”

江望舒手指攥紧了试卷边缘，纸张被捏出一道道褶皱。

他不敢跟谢景行说实话，他怕自己一说出口，积攒的情绪就会彻底崩掉。

“就是最近有点累而已，高三本来就累，很正常。”他硬着头皮解释。

谢景行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江望舒自尊心强，骨子里倔强，不愿意把脆弱露出来，越是难受，越喜欢自己扛着。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不逼他，慢慢陪着他调整就好。

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收拾东西离校。

同桌的同学一边收书包一边随口聊天，声音不大，刚好飘到两人耳边。

“下次模考排名应该稳了，以前一直被江望舒压着，现在他状态不行，咱们机会就多了。”

“何止是不行，我看他基本定型了，心态崩了的人，想翻盘太难了，怕是以后都回不到以前的水平了。”

江望舒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指尖瞬间发凉。

他垂着眼，装作没听见，快速把试卷塞进书包，只想赶紧离开教室。

谢景行抬眼看向那两个说话的同学，眼神冷了一瞬。

那两人被看得立马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匆匆收拾东西走了。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景行拿起两人的书包，伸手牵住江望舒的手。

“走了，回家。”

江望舒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被谢景行温热的手掌裹住，却依旧暖不过来心底的寒意。

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

以前放学路上，江望舒总会叽叽喳喳跟他说学校的小事，吐槽作业太多，撒娇说想吃宵夜。可这阵子，他全程沉默，低着头走路，全程没有一点笑意。

回到家，谢景行习惯性去倒水、收拾桌面，准备陪他复盘今天的错题。

往常这个时候，江望舒都会乖乖坐在书桌前，等着谢景行帮他梳理知识点。

但今天，江望舒放下书包，只说了一句我有点累，就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谢景行站在客厅，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心轻轻蹙起。

他没有立刻敲门打扰，给足了江望舒独处的空间。他清楚，这阵子所有的压力、非议、自我怀疑，全部堆在江望舒心里，早就超负荷了，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发泄。

卧室里，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瞬间瓦解。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些白天刻意压下去的委屈、焦虑、自卑，全部翻涌上来，死死困住了他。

江望舒慢慢蹲在门后，从书包里掏出三次模考的成绩单，摊在地上。

三张薄薄的纸，承载了他这一个月所有的崩溃。

曾经稳居全校第一的文科排名，现在跌出前五；曾经接近满分的单科成绩，现在满是漏洞；曾经稳稳靠前的综合排名，现在堪堪卡在前十边缘。

他盯着那些刺眼的数字，一遍又一遍地看，越看越绝望。

他从小的梦想就是考清华。

从初中确定目标开始，他拼了命读书，拼命稳住自己的成绩，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和谢景行并肩走进清华园。

谢景行那么优秀，是全校最耀眼的人，是稳稳的清华苗子。以前他成绩足够好，心态足够稳，他笃定自己能追上谢景行，能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

可现在，他彻底不确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回状态，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稳住成绩，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奔赴那个和谢景行有关的未来。

所有人都说他废了，都说他心态崩了回不来了。

最可怕的是，他自己也开始相信了。

江望舒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眼眶一点点泛红，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成绩单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他不敢哭出声，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哽咽都压在喉咙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否定自己。哪怕理科成绩一直不算突出，他也靠着顶尖的文科稳住综合排名，从来没有对未来失去过信心。

可连续三次失利，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底气。

他开始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浮躁了，是不是谈恋爱真的耽误了学习，是不是他本身就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有天赋，以前的荣光真的只是运气好。

如果下次考试继续下滑怎么办？

如果一直找不回状态怎么办？

如果最后高考失利，连重点大学都考不上怎么办？

无数个负面的念头缠满他的脑子，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最喜欢、最执着的清华，好像突然变得无比遥远，远到他伸手都触碰不到。

他配不上了。

配不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清华梦，也配不上一路坦荡、永远优秀的谢景行。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绝望，眼泪掉得越来越凶。

他蹲在地上哭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情绪依旧没有半点缓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乖，开门。”

是谢景行的声音。

江望舒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抬手擦脸上的眼泪，胡乱抹干净脸颊，深吸好几口气，压下自己的哽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来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打开房门。

门一开，谢景行就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还有眼底没散去的湿润。

哪怕他刻意掩饰，刻意装作平静，也骗不过谢景行。

谢景行没有追问他是不是哭了，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把情绪藏起来，只是温柔地看着他，伸出手。

“过来。”

江望舒迟疑了一下，乖乖走到他面前。

谢景行直接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稳稳抱住他。

怀抱很暖，很安稳，是他这段时间唯一能依靠的安全感。

就是这份安稳，让江望舒强忍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哽咽再次涌上来，他埋在谢景行的胸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得不行。

“哥哥。”

“我在。”谢景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又沉稳，“别怕，我在。”

江望舒攥着谢景行的衣服，指尖用力到泛白，憋了一个月的心里话，终于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每天上课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刷题越刷越错，不管我怎么学，成绩都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