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有点足,柳德米安喝了口温热的咖啡就站在了投影屏幕前。
她手里激光笔,在宋氏集团资金流向图上划了一个圈。
“这里,宋鸿壳公司最近的资金波动,每周三和周五有一笔两百万到五百万不等的进出账。洗钱的概率很高。”
沈确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眉头微蹙:“这条线如果要查,得有人潜入他们的财务系统,风险不小。”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唐煜抬起眼,他今天穿着黑西装白衬衫,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
“方案是这样的,”柳德米安拿着激光笔往地图上另一个位置点了点,“唐总走港口线,查他们的货物流向。我走资金线,从财务入手。兵分两路,互为策应。”
唐煜听完蹙着眉,严肃道:“太冒险了,宋鸿身边的人,有几个是从新加坡带回来的。”
“我带着技术组的小周,”柳德米安说。
“外围有沈确的人接应,内部有预设好的撤离路线。唐总,这个方案我做了一周,每一个环节都经过推演。”
唐煜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我想请问,你在这个方案里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她愣了一下,“协助者?”
唐煜摇头,“你把自己放在诱饵的位置。”
会议室又陷入了安静。
不够完美的计划,有太多漏洞可以钻,压力降落在在每个人身上,喘不上气来。
柳德米安的手指收紧了激光笔,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唐总,这个方案是我提出的,执行它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选择。”
“选择?”唐煜的语气里带着讽刺,“你选择让自己暴露在宋鸿视线范围内,选择在他的地盘上和他的人打交道……”
“唐总,我相信您能派人保护好我。”柳德米安打断他的话。
他的眼睛明亮锐利,神色表面平静,底下暗潮涌动。
沈确悄悄把手里的笔放下,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一副我来看戏的的表情。
唐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个条件。”
柳德米安知道,这是他的让步。
“第一,“唐煜竖起一根手指,“每隔两小时汇报一次进度。”
“可以。”
“第二,通讯设备不离身,随时保持联络。”
“第三,遇险立刻撤,以自己安全为主。”
“……好的。”柳德米安点头。
唐煜又挨个听了手下各自负责的部分,理清了计划,修补了漏洞。
散会后,他重新梳理思路,进行推演。
三天后,柳德米安知道自己犯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错误。
财务系统的数据有问题。
宋鸿设的局,她一头扎了进去。
她不但没有打宋鸿一个措手不及,反而成了他确认这边信息的信号。
原来唐煜这边已经查到这一步了。
而当柳德米安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唐煜去南港探查了,那本是她的活。
南港大雨瓢泼,砸在废弃集装箱上,噼里啪啦。
唐煜反手抹了一把下颌上的雨水。
他的白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
地上已经躺着好几个人,蜷缩着低声哀嚎。
“唐煜,你走不出这里的,束手就擒吧!”
对面,还有七个穿着黑T恤的打手将他围在中间。
他们手里拎着棒球棍,甩棍,还有□□。
雨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流,各个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唐煜低头,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右手腕,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哒声。
“宋鸿原话是这么说的?”
“那他大概没搞清楚,我今晚不是来截货的,是来清盘的。”
唐煜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几分嗓音,声线顿时沉下去,浑身平添几许凛冽的气场。
话音刚落,左侧那个拿甩棍的胖子已经按捺不住,咆哮着冲了上来。
唐煜眼皮都没抬,在那根甩棍即将砸到他肩膀的瞬间,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右一滑。
他的动作太快了,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膝盖弯处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溅起泥水。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立刻像被激怒的野狗一样扑了上来。
唐煜迎着众人杀了进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拳拳到肉的狠戾。
他侧身躲过当头劈下的一刀,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折,伴随着惨叫声,□□当啷落地。
紧接着,唐煜一脚踹在那人的心窝上,直接将他踹飞出去数米远,蜷缩在地。
“剩下的,一起上吧。”
唐煜抹了把脸上雨水,眼神冷冰。
那五个打手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露出了怯意,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能硬着头皮一起上。
一把长刀从视觉盲区刁钻地刺过来,直奔唐煜的心口。
唐煜刚解决掉面前的一个,他眼神一凛,身体强行扭转了一个角度,避开了致命部位。
“噗嗤——”
利刃刺破布料和皮肉的声音,那把刀扎进了他的左肩。
唐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被捅的不是他自己。
他甚至没有后退,反而顶着那把刀往前跨了一步,距离那个拿刀的瘦子只剩不到半尺。
瘦子瞪大了眼睛,手哆嗦得连刀柄都快握不住了。
“眼神不错,力度差了点。”
唐煜随意评价了一句,随后右手猛地掐住瘦子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趁着其他几个人愣神的功夫,他拔出左肩上的刀,反手用刀柄砸晕了最近的一个。
接着顺势近身,一记肘击狠狠顶在另外一个的肋骨上,一记鞭腿横扫,带起劲风,直接抽向对方膝盖,对方脸色一白,直接跪地。
旁边男人见状,挥刀劈来,刀风呼啸。
唐煜侧身一闪避过,接着肩膀一沉,抬肘直撞来人下巴,动作又快又狠,随即贴身逼近,右腿飞起,膝顶几乎瞬间撞上敌人小腹。
唐煜拳打脚踢,解决了最后两个试图逃跑的打手。
五分钟,地上躺了一地哀嚎的人。
唐煜丢掉手里的刀,靠在集装箱上喘了口粗气。
肾上腺素褪去后,疼痛感开始疯狂反扑。
除了左肩那深可见骨的一刀,他的右小臂上也被划了三四道口子,皮肉翻卷着,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流,把脚下的水坑染成了淡红色。
他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沈确的号码。
“南港三号码头,带人来扫尾。货都在集装箱里。”
唐煜声音依然很平稳,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些。
电话那头传来沈确倒吸凉气的声音:“唐哥你踩点受伤了?我马上过去!”
唐煜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副惨状,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啧……麻烦了。”
市中心医院,急诊外科缝合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酒精味。
灯光照着不锈钢托盘里的手术器械。
冷月推开门的时候,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出的一串急促的“哒哒”声戛然而止。
她平日一副活泼开朗的样,此刻萎靡不振。
头发被外面的雨水打湿了几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纱衣的扣子也系错了一颗。
她的目光钉在坐在床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唐煜赤裸着上半身,肩宽腰窄,腹肌线条分明。
此刻,那具像雕塑一样充满爆发力的身体,却带着好几个的伤口。
尤其是左肩,一个血窟窿正往外渗着血,右臂上更是横七竖八地翻卷着好几道刀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急诊医生正拿着镊子和双氧水给他清洗伤口,白色的泡沫混着血水不断涌出来。
“唐煜……”冷月刚开口,鼻子一酸,眼泪蓄满了眼眶。
唐煜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
看到冷月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眉头微微一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散漫的笑意。
“哟,来得这么快?看我笑话来了?”
冷月没理会他的玩笑。
她几步走到床边,眼睛盯着那块正在被缝合的皮肉。
医生每下一针,她的心就跟着疼一下。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滴答,滴答……”
唐煜愣住了,他有段时间没看到她哭了。
“哎,你怎么真哭了?”
唐煜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平时运筹帷幄的他,此刻对着两行眼泪束手无策。
他想抬手去擦,但右臂上全是被划开的口子,左肩又缝着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哭了,不值当。医生手法好着呢,打了麻药,真不疼。”
“你闭嘴!”冷月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捅穿动脉?一个人踩点,还逞强去端窝点,逞什么英雄!你的保镖呢?沈确的人呢??”
“帅不帅的另说,但如果我不亲自去,那份账本就会被销毁。”
唐煜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再说了,宋鸿那几个废物还留不下我。”
“你还说!”
冷月一边抹眼泪,一边气鼓鼓地转过身,对医生说:“大夫,他话太多了,影响伤口愈合,您能打晕他吗?”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主任,见多识广,闻言乐呵呵地笑了:“你男人命好,肩膀这刀再偏一公分就伤到神经了。行了,家属也别太担心,皮外伤,养大半个月就好了。这段时间注意别沾水,别吃辛辣,按时换药。”
“谁是他家属。”
冷月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根却在听到“你男人”的时候不争气地红了。
唐煜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副明明心疼得要命还要嘴硬的样子,深邃的眼底漾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她就这么在意他?
他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唐煜的表情有一秒的微怔,随即他低下头,自嘲地弯唇笑了笑。
她现在身边朋友多着呢,还有个季辉围着她打转。
接下来的几天,唐煜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甜蜜的折磨”。
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躲避集团那些烦人的董事,唐煜没有回别墅,而是和冷月住一起。
更要命的是,冷月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护工”的职责。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
唐煜半靠在沙发上,看着《国家宝藏》,右胳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肩贴着无菌敷贴,整个人难得地透出一种病弱的慵懒感。
冷月端着个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她穿了件丁香紫手帕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脖颈边,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荡。
“喝粥。”冷月把八宝碗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唐煜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八宝粥,又看了一眼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样的右臂,叹气:“小月,你觉得我现在这副尊容,能自己拿勺子吗?”
她看了看他的右手,又看了看他的左肩,咬了咬下唇。
“麻烦,张口,我喂你。”
她嘴里嫌弃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碗,舀了一勺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