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瑶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唐煜正在看一份文件。

“唐先生，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不好意思，明天下午有事。”

电话那头：“唐先生，你是不是在躲我？“

唐煜把文件翻了一页，无奈道：“钱小姐，明天上午我十点有空。”

“好吧，等我看一下……十点半吧。”

“好，地址我发你。”

唐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钱瑶这个人，他见过几次，长得漂亮，家世好，说话做事也很得体，但他对她没感觉。

那些新闻，不过是媒体捕风捉影罢了。

他知道，冷月看到了那些新闻。

而且她这几天都没有主动联系他。

唐煜把烟盒从桌上捞过来，塞嘴里一根烟。

“啪”，打火机的声音很清脆，几秒后吐出烟圈，氤氲升腾。

不一会儿，他把手里烟头扔进品茗杯里。

火花碰到茶水，那点暗红色一下子就灭了。

那丫头看着鬼灵精怪的，实则心细敏感。

他得去找她解释一下，免得她多想。

唐煜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冷月住的地方离他这儿不远，开车十分钟。

唐煜把车停在车位，从后备箱勾出购物袋，正准备拎着上去，听见了窗户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所以我觉得这个方案的核心问题在于，它只考虑了短期收益，没有考虑长期的品牌价值。”

是冷月的声音。

唐煜停下脚步，站在楼下听着。

“对对对！”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就是这个意思！我之前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你一说我就懂了！”

“你再看这个数据，去年同期的转化率是12%，今年只有8%，说明用户的信任度在下降。如果继续用这种促销方式，只会进一步透支品牌……”

唐煜靠在树上，听着楼上声音，她在讲方案，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现在的她，会分析数据，会做方案，会在别人面前侃侃而谈。

上了大学，接触更多的人，成长得快，马上能独当一面了。

唐煜站在楼下听了十几分钟，直到传来两个女生的笑声。

“好了好了，不聊作业了！”那个女生说，“说点别的，你和那个谁怎么样了？”

“哪个谁？”

“就那个……季辉啊！”

唐煜的耳朵竖了起来。

冷月沉默了两秒。

“就正常相处啊。”

“那不正常相处什么样呀？”

“没有的事，别八婆了。千岁，我困了，明天再聊。”

“喂！喂！喂！你别挂啊——”

声音停了，应该是挂了通话。

唐煜站在楼下，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下来，我在楼下。

窗户被推开了，冷月探头往下看，瞅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几层楼的高度，对视了一眼。

冷月关窗，头发随意披着，穿着米色蝙蝠衫和波点蕾丝吊带睡裙，脚上踩着双毛绒拖鞋就下了楼。

“你怎么来了？”冷月握着手机出现在他面前。

晚风撩起她的发梢，吻过她的裙角。

一股茉莉香气传来，绵长甜润，沁人心脾。

“路过，给你带了点无花果和蓝莓。”唐煜把水果递给她。

她弯腰接过去的时候，里面风景当即被他看到了，雪白的蕾丝和浑圆线条，她胸口还有颗小痣。

一晃而过，只那一眼，让他喉结滚动，面红耳赤，慌忙别开脸。

“其实不用买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她轻柔绵软的声音飘进他的耳中，唐煜的心乱起来，什么时候她的嗓音这么如沐春风。

就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的声音了。

冷月看他一眼，“叔叔！还有别的事吗？”

唐煜说，“新闻上的事情是假的。”

冷月愣了一下，他这是在向她解释吗？

“知道了。”

唐煜看着她，忽然问：“最近在忙什么？”

冷月想了想，“上课，做作业……”

“还有打架。”

冷月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唐煜懒洋洋地勾起嘴角：“猜的。”

冷月撇了撇嘴：“沈确说的？真是什么都跟你汇报。”

“他是我的人，当然跟我汇报。”唐煜说，“你这次打赢了？”

“算是吧。”

“伤到哪儿没有？”

“没有。”

唐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冷月觉得有点冷，“没别的事的话，我上去了。“

“等等。”唐煜说，“明天晚上有空吗？”

冷月愣了一下：“什么？”

“附近有个演唱会，要不要一起去？”

冷月看着他，眼睛眨了眨，“你请我去看演唱会？”

唐煜点点头。

冷月看着他，觉得他欲言又止，但她懒得深究。

唐煜转身离开，车子发动，缓缓驶去。

冷月上楼，看着那辆车消失。

进了房间之后，她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冷月的心跳得有点快，她喝了口凉白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记得自己爱吃无花果，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

第二天上午，唐煜如约与钱瑶见面。

地点是一家私人会所，包厢很大，装修很奢华。

唐煜到的时候，钱瑶已经在了。

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女生，年纪跟她差不多，长得很清秀，气质温婉。

两个人坐得很近，钱瑶的手搭在那个女生的手背上，动作很自然。

唐煜看着这一幕，微微挑了挑眉。

“唐哥，请坐。”

钱瑶笑着说，“这是林知意，我的朋友。”

林知意朝他点了点头，眼神有点紧张。

唐煜坐下来，看着钱瑶，等她解释。

钱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叹了口气。

“唐哥，我就直说了。”

她说，“我和知意，从高一就在一起了。”

唐煜没说话。

“我爸不知道，我爷爷也不知道。他们一直想给我找个般配的对象，最好是门当户对的那种。”

钱瑶苦笑了一下，“我爷爷说，只要我跟一个正经男人订婚，就把他那份集团的股份给我。”

“所以你想找我帮忙？”

钱瑶说，“协议结婚。”

唐煜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有个弟弟，是私生子。”

钱瑶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一直想抢我的位置。如果我拿不到爷爷的那份股份，他就有机可乘。我不想让那种人得逞。”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钱瑶说，“我们可以签协议，各取所需。你需要什么，我能给的可以给你。”

唐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钱小姐，抱歉，我帮不了你。”

钱瑶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有钟意的人了。”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

钱瑶和林知意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惊讶。

“你？有喜欢的人了？”钱瑶问。

“嗯。”

唐煜站起来，朝钱瑶点了点头。

“你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但我可以介绍别人给你。有几个人选，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钱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唐哥，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拒绝这种好事的男人。”

唐煜说，“我不需要这种交易。”

他转身离开了包厢。

钱瑶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专一了？”

林知意握了握她的手：“瑶瑶，他拒绝了，怎么办？”

钱瑶叹了口气：“再找别人吧。反正他说会介绍人选……”

她低头看着林知意的手，“不过话说回来，能让唐煜收心的女人，还真让人好奇啊。”

……

冷月的班级聚会在周六。

班长包了一家KTV，下午到晚上，吃吃喝喝唱唱跳跳，气氛很热闹。

冷月本来不想去，但许糖说“你都在家关了一周了，再不出来会发霉的“，硬是把她拖了过去。

KTV里人很多，音乐声震得人耳朵疼。

冷月找了个角落坐下，喝着她的青梅绿茶，看着同学们轮流上去唱歌。

然后季辉上台了。

他拿着话筒，站在台上，忽然说：“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个人。”

全场安静了，等着看好戏。

音乐响起，是一首情歌。

季辉看着冷月的方向，一字一句地唱着歌词：

“想和你游四方赏晴雨的风光，

想和你铺纸笔写余生的篇章，

笑与泪都分享，

管情节多跌宕，我们不散场……”

冷月愣住了，是《有点甜》。

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

“哇哦——”

“表白！表白！”

“冷月～是冷月～”

季辉唱完之后，走下台，走到冷月面前，单膝跪下。

“冷月，我喜欢你。”

他说，“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全场沸腾了。

冷月坐在那儿，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她也没想到，对方给她整这一出大的。

方法虽然土，也不是不能用。

一部分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手机举起来，在拍视频。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季辉，我……”

她想拒绝。

但看着季辉期待的眼神，和周围起哄的同学，她忽然觉得，在这种场合直接拒绝，太残忍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

季辉的眼睛亮了起来：“好！你慢慢考虑！我等你！”

全场有人欢呼，有人冷笑。

冷月坐回去，喝了一大口绿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许糖凑过来，小声说：“卧槽，季辉当众表白你！这混小子，啧啧～”

冷月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她找借口给班长发消息，趁机溜走，但是没走成，她只好玩斗地主。

那个视频，当晚就上了校园表白墙。

孟圆是在会议室看到的。

她二十五岁，做事麻利，但有个毛病：喜欢网上冲浪。

她看着手机里的校园墙上的视频，偷摸地给同事栖川发消息。

卧槽！你快看表白墙！冷月被人表白了！

？？？

孟圆正准备继续发消息，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

她慢慢地转过头。

唐煜站在她身后，眼睛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孟圆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