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是两年前来到怀府的。

那时怀月正在发高烧，府里人手不够，才又招了人。同期进来的不只有春儿，但因为春儿年纪与怀月最为相近，才分到了怀月身边。

春儿第一次看到怀月时，怀月尚在病中。

大大的床、大大的被子，小小的她，脸烧得通红，整个人已经是不大清醒的状态了，但听到有人进来仍然会努力抬起眼看过去。

春儿看到她迷迷糊糊地望了过来，嘴里嘟囔着什么，“不是他……”

她是在等什么人吗，春儿迷惑，但很快便没空想了，因为怀小姐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被请来的太医说，怀小姐若再高热不退，恐有性命之虞。此消息在怀府炸开了锅，但越恐慌，反而越寂静。

那几日，府上人人低头赶路，不敢说话，甚至都呼吸都放得极轻，整座府静得如同荒墓一般。怀大人也告了假，终日守在小院里。

春儿还曾听到他自言自语，“阿止，你会不会怪我没有照顾好月牙儿……”

“若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月牙儿逢凶化吉，让她留在我身边……我已经没了你，不能再……”

怀大人弓着背，高大的身子竟显得不堪一击。

春儿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等怀大人恢复了平静，她才放轻动作进了房内。她一遍遍地用冷巾给怀小姐擦身子，在她做了梦惊动不安时轻轻拍她。

怀小姐，在梦里不要贪玩，快快醒来，快快好起来，你爹爹很担心呢。

春儿低声唱着村子里老人唱来哄孙子的童谣，月光光、照地堂……怀小姐在她的声音里渐渐恢复安宁。

怀小姐滚烫的小手不知不觉间抓住了她，同样滚烫的额头在她的手臂上蹭，带着哭腔诉说委屈：“娘亲，月牙儿难受……”

春儿的心倏地软了。

没事，没事，我陪着你呢。

过了三日，怀月逢凶化吉，人终于清醒了。她恹恹地躺坐在床上，一双大眼睛一直盯着春儿干活。

二人便这么不亲不疏地相处了几日，原以为病中的亲昵只是镜花水月，直到有一天春儿被派到后厨那边做事，怀月不知道，一天没见到她，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后来两人越相处越亲近，怀月还会半夜爬上春儿的小床——春儿自怀月大病之后都要在她房里守夜，她会紧紧地抓着春儿的手，迷茫又忐忑地问她：“春儿，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不等春儿回答，她就又自顾自地背过身去，气鼓鼓的，“肯定不会！你往后指定要嫁人！”

春儿比她大三岁，她心里便总惦记这事。

“你就嫁去吧！”

“你们个个都这样，都说喜欢我、会陪着我，结果个个都不辞而别……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的！”

春儿就此知道了二皇子的存在。

怀月跟她说两人青梅竹马，臭味相投，最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她们在书院一起被罚站，溜去后厨吃糕点，怕被发现便躲进了柴房，结果她们在里面睡着了，大家在外面找疯了。

她也因此被爹爹拉到龛堂罚跪。

二皇子也被抓回宫了，但他非常讲义气，从宫里偷跑出来，还翻墙进怀府陪她，不过他不小心睡了过去，早上起来被爹爹发现了，他又被抓回了宫。

怀月讲起来二皇子来滔滔不绝，一双大眸亮晶晶的满是快意，但是最后又暗淡了下来。

她说：“我跟他吵架了。他生气了。”

“他都没有跟我说他要去远北，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