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洛带着一抹诡笑,悠悠地穿过长廊。灯光在潮湿、斑驳的木墙上摇曳,他经过一盏盏的油灯,脚边的影子反复地伸长、缩短。走下台阶又转过拐角,前方出现了大门,两名狱卒守在门边。
在苏西洛的手势示意下,两人悄悄地退开。苏西洛走出大门,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四面树梢起伏,月色朗照林海,一株株高大的乔木耸入高空,地面上、树梢间散布着点点灯光。SSSSS高危地带的心脏——奠柏族聚居地,远远望去竟只是一座宁静的村庄而已。
苏西洛正要步下台阶,身后如他所料地传来了低沉的话音。
“洒家要你激他两句,免得他意志消沉,却没让你把他气死。”
苏西洛嗤笑一声,没有回头,“那你应该亲自上阵,帝释坤。”
“恕洒家直言,苏西洛,你刚才只是在发泄私怨罢了。”
“我心中可没有那些区分。小小鸟死了也好,你我在这里毁尸灭迹,吃干抹净,免了以后的麻烦……吃吃吃……”
“苏西洛,你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若夜莺氏真的一命呜呼,七月鸩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夜莺氏拥有其背后整个家族的支持,与花痕不同。纵然是花痕,如今她葬身试炼窟中,洒家也已作好了迎战‘六枢星’的准备。”
“真是不择手段啊,帝释坤。”
苏西洛背对着搭档,飞扬的鬈发在他脸上投下了变幻无常的阴影。“花痕活着走出试炼窟固然最好,就算她死了,你也引出了一直深藏不露的‘六枢星’……说到底,幼女也是你的棋子,就和我一样。”
屋檐下,帝释坤神情一滞,睁开眼睛,“苏……”
“噢,我对此完全OK。”苏西洛打断他,提步,继续往台阶下走,“帝释坤,你令人作呕的一面,也将你与乏味的人类区分了开来。我讨厌你,但更讨厌无聊。即使偶尔被你摆布一下,也比跟其他人打交道有趣多了。你最好祈祷,我一直能对你保持这样的……兴致。”
“……”
帝释坤目送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渐渐远去。良久,他阖上眼睑,平静的表情被檐影染上了一层晦暗的颜色。
月光静静倾洒,照得林海像起伏的海面。远处,参差错落的灯光点缀着黑夜。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场所,实在是不合适考虑近在咫尺的魔窟,抑或即将降临的危机。帝释坤沉默了很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口:
“苏西洛——”
才唤出搭档的名字,他的神色骤然变动。
身后不远处,响起了细微而确实的金属崩裂声。
帝释坤二话不说,转身冲进大门。苏西洛本已走远,听到唤声刚回头,就看到帝释坤冲进了充当族内监牢的建筑。
镜片上的反光微微一闪。他向前一步,迟疑,再迈步,终于跟着也奔了进去。
建筑内,灯光不安地摇曳着,两人奔跑的足音显得异常响亮。还没跑一半,前方忽传来一声巨响,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隆隆”颤动。灯光摇晃得更加剧烈,凉飕飕的风穿堂而过。两个人转过弯,一眼先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牙关打战的狱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满了速度,一步步走到关着夜莺的囚室前。
伪装成铁栅的食人树还坚固地竖在那里,一丝未变,可囚室内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夜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