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全垂眸看着眼前之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玄冥手中圣旨，心中瞬间了然。

他面上即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浮于表层，未达眼底，眼底深处藏着几分隐晦的忌惮与酸涩，十足的皮笑肉不笑。

他抬手虚扶一记，语气带着几分看似真挚的客套恭贺。

“免礼平身。陈大人一朝得擢，身兼数职，手握海事重权，深得圣心眷顾，前程无量，本王在此恭喜陈司长，荣膺重任、再添殊荣！”

话语温和有礼，全然是宗亲王爷对新晋重臣的体面姿态。

可福全心海之内，早已翻起惊涛骇浪，暗自冷然思忖：

这陈明果然是手段通天、心机深沉的厉害人物！

不过短短时日，便彻底俘获皇弟的全然信任，从近身近卫，一路跃升至朝堂一品大员，手握新设海关司全权，掌海事、商贸、外藩要务，权柄暴涨！

此人近得圣宠，朝夕伴驾，上可入御前近侍龙床，下可出朝堂执掌权柄，进退自如、深得帝心。这般攀附皇权、扶摇直上的手段，当真是可怖可畏，不容小觑！

一念至此，福全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沉沉的忌惮与暗自的警惕，心中已然清楚，大清的朝堂格局，因这一纸谕旨，彻底变了天。

黄玄晔耳听得门外传来响动，当即迅速合拢手中《毒经》，飞快揣入怀中藏好。

昨日被福全当众斥责、数落得颜面尽失的画面仍清晰如昨，他可不愿再让这位皇兄撞见自己研读杂书、看似不务正业的模样。

收拾妥当，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袖摆，面上敛去异样，换上一派温润笑意，缓步迎向门口。

“皇兄亲临，可是有事寻朕？”

福全的目光方才还落在一旁的玄冥身上，闻声转头看向康熙帝。见对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半分病容也无，反倒自己一路忧心忡忡、急匆匆赶来，倒显得举止失态。

一股闷气顿时堵在心头，可人既已到门前，总不能就此折返。

他狠狠横了黄玄晔一眼，压下心头不快，开门见山：“重开海运、废除海禁乃是国之大事，皇弟为何不曾召集群臣共议？”

“皇兄进屋细说。”黄玄晔侧身引他入内，语气沉稳，“开海于大清百利无一害。一来能盘活沿海渔民生计，二来设海关征收商税，可源源不断充盈国库。如今府库空虚，民间赋税早已征敛至极限，朕日日忧心，来年八旗与汉军的军饷，怕是都难以筹措。”

一听竟要动军饷，福全脸色一沉，当即不赞同起来：“臣并非反对开海。只是如今海上盗寇横行，劫掠之事屡见不鲜，过往商船屡遭倭寇侵扰。重开海运，全凭水师镇守，可我大清水师先前折损惨重，至今尚未恢复元气，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福全所言句句属实。

可黄玄晔心中毫无忧虑，岸防舰船、红衣大炮、制式火铳，整套海防军备都亟待革新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