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野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湿的。

他一下子撑起来，床头柜的夜灯被他的手臂碰亮。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眼角有一道反光的痕迹。

发现她哭了，他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是、是我做太过了？惹你生气，还是不想……不想做我的未婚妻……”

“不是，”颜书雨吸了吸鼻子，推开他坐起来，低头整理歪掉的衣领。手指在扣子上打滑，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我没生气。就是有点没想到，阿姨居然这么早就知道了，还……这么开心。”

温见野跟着坐起来，从背后伸手圈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后背上。他闷声笑：“我妈早就喜欢你了，不管你最后会不会跟我在一起，她都喜欢你。”

“你都不知道，她当时几乎都要放弃了。在知道你看不上我之后，她明里暗里好几次催促我找女朋友。现在我好不容易把你追到手，她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颜书雨一怔，原来如此。

她转回身，感叹道：“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继续说：“我以为蔡阿姨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做好了准备的。三年前，我听她跟那些太太好友聊天说，以后要给你找门当户对的人结婚。所以我……”

她没有说完。

温见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可能？我妈不是这样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从衣角上掰开。一根一根，然后十指交握。他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你当年是听了这话，才走的？”

”……”

颜书雨没说话，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她反而对我说，只要你愿意，我才可以和你在一起。要是，你一直不愿意，就让我死心。”他看着她的眼睛，“别说什么门当户对。在我妈心里，你早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是、是吗？”

温见野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认真：“怎么不是！都不知道谁才是亲生的……她是怕你被我吓到，也怕你因觉得亏欠温家，委屈自己答应我。 ”

“你不懂。”颜书雨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棉质的衣角被她拧成一条螺旋，“我比你大七岁。以前靠着你们家的资助。就算叔叔阿姨理解支持，要是被人知道了，你们家要被说闲话的。”

温见野扳过她的肩膀，眼神坚定。

“什么不懂？爱说随便说。大七岁怎么了？靠着我们家资助怎么了？没有当年的资助，你照样会有现在的出息，你本来就足够好。因为你的好，我喜欢你，爱你，是我认的是你这个人，和别人没关系，和家世背景也没关系，谁爱说谁说去，我不在乎，温家也不在乎。”

他收紧手，把人紧紧抱进怀里，脸贴着她的脸，声音软下来，“你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更不准又丢掉我，听见没？再说，我妈都巴不得赶紧把你拐回家当儿媳妇，哪会管别人说什么。是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颜书雨看着他，夜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过一辈子？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啊，我可没答应。”

温见野低头咬了咬她的手指，耍赖道：“反正现在我妈都知道了，不能反悔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不贪心，只要你承认我是你男人。”

她吸了吸鼻子，搂住温见野的脖子往怀里带了带：“阿姨不反对，那你爸呢？他会不会不同意？”

“我爸早就被我妈搞定了，你放心，”温见野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声音在暗夜里软得发烫，“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你的了~”

他的手重新揽回她的腰，收紧力道把人贴得更紧，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刚刚的事被打断，我们……”

颜书雨望着他，笑着两掌捂着他的脸……忽然，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动作迅速拉开门，站在门口，回头对温见野调皮眨了眨眼。

“今晚还是各自在各自房间睡吧。”

温见野僵住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几乎大敞开的卫衣，已经露出的大片锁骨和肩膀，又抬头看她。

“不是，”他的声音有点委屈，“我都已经脱成这样了，就不能可怜我一下吗？”

“不行呢。”

“……姐姐。”

颜书雨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姐、姐姐——”

她没理会温见野那张欲求不满的脸，门“啪”地关上了。

房间里传出一声充满幽怨的哀鸣。

门板合上的最后一瞬，温见野委屈得像一只被主人扔在家看门不能出门玩的大狗狗。先是怔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床上。

“就这样走了？”他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烦躁地把枕头扯过来抱住，两条腿蹬了几下被子，嘴里委屈巴巴地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我都这么卖力出卖色相了啊……怎么还可以忍住……难不成还是因为她不够爱我……”

声音越说越小，那模样可怜又好笑，最后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唉”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