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工作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她叹了一口气。

事情的曝光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舆论往往都会优先偏向看上去柔弱的那一方。

手机震了一下。

她不想看，但还是翻了过来，是温见野发来的消息：

温见野：姐姐，微博那些不是事实的话你别多想，我来处理。

她看完这条消息，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她打了一行字：会影响你的事业吗？你现在正是上升期。

隔了不到十秒，又一条进来。

温见野：影响什么，我本来就没打算藏一辈子，正好借这个机会说开，我直接官宣就是了。

颜书雨原本想要回他“你冷静一下。”她想了一会，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又把打了的几个字删掉。光标在空白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一只眨着的眼睛。

她看着屏幕，没继续回应他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几秒里，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玻璃上。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铺天盖地的骂声，那时候她还能告诉自己，没关系，退了圈就好了，消失了就好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不是孤身一人，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退缩，把温见野一个人扔在流言里。

手机又开始震动，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上跳动着温见野三个字，铃声一遍遍响着，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温度。颜书雨吸了吸鼻子，指尖按了接听，温见野带着点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姐姐，你别自己扛着，我跟你说——”

话还没说完，手机“叮咚”一声弹出低电量提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直接一黑——关机了。她愣愣地看着黑掉的屏幕，按了几下开机键，纹丝不动。

完了，没电了。

她叹了口气，耳边还残存着他没说完的半句话。

他那边该不会以为我故意挂电话吧？

颜书雨找了一圈充电线，翻遍了包和抽屉都没找到，这才想起早上把充电线落在家里了。她拿起桌上的包出门，打算先回家，温见野联系不到她应该会第一时间去公寓找她的，该说的话在家里谈也好。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自己家的那一层，门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风尘仆仆站在外面，胸膛起伏着，呼吸还没喘匀，额角还带着细碎的汗。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只剩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的脊背弹直了一瞬。

温见野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截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她错开身，径直去开门。刚被解锁，门很快就被推开，他立刻伸出手把她拉进房里，帽子滑下来，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他指尖还带着外面上来的凉意，语气里满是急色：“怎么突然挂断电话？可吓死我了，姐姐你没事吧？”

颜书雨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却先说了。

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又想丢下我，对不对？”这问话像一种确认，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先问“你不会松手吧”，而不是“你为什么松手”。

颜书雨看着他喘着气的样子，喉咙一紧，想说“没有”，但那个词卡在舌根，怎么也答不出来。因为她刚才确实在想——

如果她消失了，是不是就能把这些烂摊子一起带走。

温见野看懂了她的沉默。他往前迈了一步，颜书雨后撤半步，他一步步迈进，逼得她后退半步，直到后背撞上玄关的鞋柜。

他抬起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掌心拍在柜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罩下来，把她困在柜门和他之间。

“颜书雨。”他叫她的全名，整张脸的线条都绷得很紧，声音在发抖，像是琴弦上走了音的音符。

“你看着我。”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躲起来，是不是又打算抛下我？”

他抬手，把她滑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划过，带一点轻微的颤抖，但动作很轻。

“我知道你担心。可这事本来就该我站出来，轮不到你一个人扛着。嗯？”

颜书雨终于挤出了声音：“我没有——”

他打断她，“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三十个电话，发了五十多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我只是……”颜书雨看着他心急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忙伸出手捂着他的脸截断了话，揉了揉轻哄：“对不起对不起，是手机没电关机了，心想你应该会来找我，所以打算在家等你……别瞎想好吗？”

温见野闻言立刻松开了撑在柜门上的手，攥住她捂在自己脸上的手腕，把人用力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声喘气：“我不管，你吓死我了，你得赔我。”

“你先冷静一下。”

温见野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搂得更紧了些，“冷静什么？冷静看你怎么收拾行李跑路？还是冷静怎么跟我提分手？我刚才在楼下上来的时候，一路都在怕，怕你真的收拾东西走了，怕你又像三年前那样，留我一个人。”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寸，颜书雨被压得后背完全贴在柜子上，避无可避。

颜书雨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快得不正常的心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我不走了，这次真的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