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完这场雨,谢新歌连着请了好几天的假。
第一天,尚讨看见空着的座位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前一天丢下谢新歌,让他淋了雨,所以感冒请假了。
等周五放学时,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正在想要不要进去,门突然被人从内拉开,四目相对,班主任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温声开口:“是尚同学啊,你有什么事吗?”
“我…”尚讨紧捏着手指,支支吾吾,“我想问一下,谢新歌是生病才请假的吗?”
“谢新歌?”班主任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关心请假人的生活,毕竟才开学不到一周,她继续说:“你说的是谢同学吧,他没有生病,是因为其他事情请的假。”
尚讨听后松了口气,“那就好。”
“想不到尚同学跟谢同学关系这么好。”
原是老师的一句客套话,尚讨却扯了扯嘴角,眼神躲闪,“嗯…都是,同学嘛,没其他事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他的背影写满心虚造就的落荒而逃。
推着车走出校门时,常情正站在树荫下等他,见他来,女孩拿着雪糕一蹦一跳到车前,“哥,新出的木瓜口味,给你也买了一根。”
“少吃点,不然又该肚子疼了。”
“没事。”女孩撒娇般甜甜一笑,“你明天还要去上肖叔叔的课吗?”
“嗯,爸说一节课都不能缺席。”
肖叔叔,真名肖钟凯,是尚俊民的发小。
小时候住的地方虽离得远,但在学校是同班,又都喜欢乐器,所以成了好朋友。
林城已经连续放晴五天了,三楼卫生间的窗台爬着绿过头的藤枝,尚讨眼还没睁开,牙刷就已经在嘴里动起来了。
“哥,下楼吃早饭了,上肖叔叔的课不要迟到哦。”
门外传来常情的催促声。他灌了口水,仰头咕嘟几下,又迅速吐了出来,“好的小情,我马上来。”
周六,对尚讨来说,是音乐日。
上课的地方是间私人琴房,就在老城公寓旁,这里路距窄,每次尚讨去上课,都要多绕几次弯才行。
到了地方,他放好车,提着琴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停在一扇棕色的门前。
咚咚咚——
是敲门声,紧随着一道很细的男声响起:“请进。”
尚讨推门走进,他们几乎每周见一次。
肖钟凯跟尚俊民同岁,两人性格互补。
肖钟凯安静沉稳,不像尚俊民大大咧咧,见来人是尚讨,他放下手机,接过男孩的琴包,“叔叔刚接了你爸的电话,他约我吃饭,想着等你来问你要不要一次?”
他说要不等尚讨回答,自己先摇了,“还是算了,每次吃饭你爸都会拉上以前的同事,一见了你就问东问西的,不好不好。”
他拉着尚讨坐到沙发上,茶几上摆了三个茶杯,两杯倒满,还空着一个,“肖叔叔。”尚讨对肖钟凯倒没什么放不开,想着想着就问出来了,“今天是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对,要来一个新学生。”
从知道要来新人,尚讨就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期间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肖钟凯给他换了个新的,还问起尚俊民的近况。
“你爸还抽烟吗?”
尚讨想起前几天看到的烟灰,低头垂眸,食指控制不住地扣着大拇指的指甲,“没在抽了。”
他撒了慌,但被识破,肖钟凯摇了摇头,叹笑着说:“我们阿讨啊,最不擅长撒谎了。”
“我爸他,”
吱呀一声,有人在话说半截时推门进来,肖钟凯起身迎接,开口向尚讨介绍,“这就是我说的新生,你们认识一下,以后要好好相处啊。”
尚讨将上秒要说的话咽下,紧随着肖钟凯的话抬眸,只一眼,不止他,两人同时惊呼出声:“是你?!”
肖钟凯对两人的反应很感兴趣,忙不迭问:“阿讨,你们认识?”
尚讨:“不认识。”
谢新歌:“好朋友。”
“………”
看出尚讨耍脾气,肖钟凯觉得稀奇。在他这,尚讨简直就是尚俊民的性格复制品,一样的不爱交流。
去琴房的路上,肖钟凯凑到尚讨耳边小声问:“跟朋友吵架了?”
“没有。”尚讨回答得极快,藏在兜里的食指又扣起了指甲。
“你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透,快躲别人八百米开外了,还说没有。”
谢新歌走在前面,被另一位老师先带去了琴房,肖钟凯叫住要逃的尚讨,语重心长劝他,“他琴拉的可不比你差,而且学的时间也比你长。”
回应他的,是尚讨别样的眼神。
沉默,第三个人的沉默,他被这段话勾起心绪,竟开始重新打量琴房里的同龄男孩。
“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这也是我硬要收他的原因。”
肖钟凯不会看错,尚讨有天赋,谢新歌更是百里挑一的天才。
这是他们首次一同上课,很顺利,如果没有结束后的尴尬气氛,应该会更轻松。
站在门口,尚讨接过肖钟凯要给尚俊民的茶叶后朝他点头告别,“那我就回去了,肖叔叔再见。”
“再见小讨,要和朋友好好相处啊。”肖钟凯只留了这么句话。
关了门,场面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起走吧。”谢新歌主动邀请,尚讨没拒绝的道理。
仔细回想,他们只在第一天发生过不愉快,而且谢新歌当天就赔了牛奶还道了歉,反倒是自己,一直不依不饶。
“嗯。”尚讨应下,转身去了停车区,没一会儿,他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瞥了下车后座,那眼神挑衅的好像在问谢新歌“敢坐吗”。
谢新歌挑眉,与尚讨对视,他在心里想:“他这是什么意思?激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没小爷我不敢做的事。”
车行驶在被晚霞浸润的小道上,肖钟凯说这片公寓要翻修了,东门对面就是新江,江下有位年轻人每晚都会到岸桥边拉琴。
出了城区,一阵带着厚重感的风吹花了双影,没有雀跃的伴舞,只有平淡的现实,越靠近东门,风就越稀薄。
谢新歌抓着尚讨的衣服,在风中大声喊他的名字,“尚讨。”
尚讨身体后仰,就听谢新歌问自己:“我是第几个坐你后座的人啊?”
他以为谢新歌是坐得不舒服,想下车,这种无聊的问题,尚讨不想回答,他想去新江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