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该反着想……那人费心布局，为的会是什么呢？”

“自然……”罗天闻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但顺着霍北羽话头思虑片刻，待说了两个字后，他的神色陡然一变。

两人对视了片刻。

“……为了九五至尊之位。”半晌，罗天闻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后半句。

霍北羽也点了点头，接着分析道，“先帝子息不丰，膝下仅四位皇子，除了陛下乃太后所出的嫡皇子，前三位皇子皆为庶出，二皇子早夭，三皇子因病痴傻，唯有皇长子赵世桓平安长大，得封郡王。”

“先帝素来不喜桓郡王，陛下刚出生已获封太子，你我皆是自太子启蒙起，就被先帝选到太子身边伴读。先帝临终时，太子年方十一岁，子弱臣强，女子又不得干政，为保护太子和免遭朝臣质疑反对，先帝苦心将玉印一分为二，分别托付于太后和聂琮。倘若太后活着，聂琮绝不能一家坐大，若一直维持制衡格局，太后乃陛下亲母，只待陛下年长亲政，便可统权在握……但若太后不测，聂琮独揽大权，陛下年幼失祜，一旦有失，聂琮即便成功篡位，也得位不正，人人得而诛之，届时，谁能主张皇权归位？谁，又会是最大赢家？”

分析至此，隐藏多年的幕后黑手呼之欲出。

罗天闻内心万分震惊，但也不得不认同，霍北羽这个分析有理有据，是一个最合理的真相。

"……贵人徐氏，出身卑微，入宫时只是个宫女，因机缘巧合被先帝临幸，诞下皇长子赵世桓。先帝对她并不宠爱，甚至深为厌恶，只因她是在先帝醉酒时趁虚而入，连带着对皇长子亦十分不喜。"霍北羽声线沉沉，先帝厌弃皇长子生母之事在宫廷中并不是秘事，诸如霍家这般的权贵世家自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罗天闻所在的罗家乃是根深叶茂的燕京清流世家大族，叔伯兄弟及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又与京城权贵世家姻亲交错，对宫廷之事了解得更加深入透彻，他接过话头。

"在懿德太后入宫之前，徐氏就算诞下皇长子，也只是得封一个小小的才人，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还是太后作为继后入宫后，虽得先帝专宠，但从不恃宠而骄，反而广为施恩宫人。徐氏便是在继后入宫后，力劝先帝晋位其为贵人，好歹给了一两分脸面，不致使皇长子生母过于寒碜。先帝驾崩后，太后也没有薄待她，甚至顾念其与皇长子的母子之情，特意加恩徐氏晋为太嫔，方得以坐一宫主位，不必随其他低位嫔妃离宫迁往皇家寺庙静修。故满宫皆知，徐太嫔感念太后娘娘恩遇，待太后娘娘极为敬重，寒来暑往，日日请安从不落下。"

"……会是她吗？"虽然觉得这个猜测可能十分接近真相，罗天闻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感。

他对徐太嫔几乎没有印象，只记得当年在太后宫中，确实偶尔会遇到一个总是低眉敛首的谦恭嫔妃，从不多话，即便站在一旁也就像个透明人。

霍北羽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沉沉，"目前只是猜测。徐氏此人，表面与世无争，实则深浅难测。但仅凭这些猜测，还不足以定论。"

罗天闻将手中书信合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北羽，"他沉声道，"若这幕后之人真如你所言，能在宫中潜伏多年，借这方奇石搅动风云，那她的心机，深不可测。"

"是。"霍北羽认同，"所以，宫中布防，还需更谨慎小心。"

"我省得，"罗天闻反应很快，"我这就提醒吴钊，对那人和郡王府多加留心。陛下那边——也得有所防范。"

霍北羽点点头，罗天闻在宫廷京中的可用人手比他的多，也更为隐秘得用，这事交给他最合适。

“对了，差点还忘了正事，”罗天闻突然一拍脑袋，方才还严肃深沉的表情瞬间切换成笑得贼兮兮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陛下口谕，五日之后中秋夜宴，着定北侯霍北羽携云璃姑娘一同入宫赴宴，不得有误。”

谁料，霍北羽并没有露出他期待看到的一丝丝惊诧，平静得好似早已洞悉。

罗天闻嘴角一抽，试探问道，“这是你自己求的旨意？”

霍北羽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反问，“不然你以为呢？”

罗天闻顿时表情一滞，敢情这两人都谈好了，然后还让他自作多情地在中间当个传话筒？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然后他还听到霍北羽继续吩咐他，“你记得那日请你姨母和柳姑娘早点入宫，云璃不认识旁的女眷，届时女席那边，还得有劳柳夫人和柳姑娘多多关照于她。”

听听，这是什么求人的态度？

罗天闻只敢心中腹诽，口中还得认命地答应下来，“好好，知道了，我到时让青鸾寸步不离陪着她，放心吧。”

霍北羽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勾搭着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罗天闻龇牙咧嘴地想，谁让自己摊上了带云璃去西陲寻蛊的这个锅？眼下涉及云璃的事，若敢跟霍北羽叫板，他敢肯定，新仇旧恨，那家伙能把他揍得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好汉不吃眼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