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和帝都不一样。”苏清鸢说。
“哪里不一样?”沈知行问。
“帝都快。南城慢。”
沈知行笑了。“姑姑也这么说。她说,帝都的人走路快,说话快,吃饭快。什么都快。南城的人慢,走路慢,说话慢,吃饭慢。什么都慢。”
苏清鸢看着他。“我母亲还说过什么?”
“她说,她喜欢帝都的快。因为快,时间过得快。时间过得快,就能早点见到你。”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看向窗外,不让眼泪掉下来。
沈知行带他们去了沈婉清小时候上学的学校,去了她常去的书店,去了她最喜欢的面馆。面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墙上贴满了便签纸,写着各种各样的话。沈知行从墙上撕下一张泛黄的便签纸,递给苏清鸢。上面写着——“清鸢,妈妈在这里吃过面。很好吃。你以后也来尝尝。”字迹娟秀,和日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苏清鸢握着那张便签纸,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把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老板,一碗阳春面。”
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他看着苏清鸢,愣了一下。“你……你是婉清的女儿?”
“您认识我母亲?”
“认识。她小时候天天来吃面。长大了,嫁人了,去了帝都,每次回来也来吃。她走之前,最后吃的一碗面,也是我煮的。”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说了什么吗?”
老板想了想。“她说,这碗面,留给清鸢。等她来了,煮给她吃。”
苏清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老板转过身,走进厨房,开始煮面。水烧开了,面下进去,在沸水里翻滚。他捞出面,放在碗里,浇上一勺清汤,撒上一点葱花。端到她面前的时候,他的手也在抖。
苏清鸢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慢慢地吃。面很细,很滑,汤很鲜,葱很香。和妈妈吃过的,是同一碗。
“好吃吗?”老板问。
“好吃。”
老板的眼眶红了。“那就好。婉清知道了,会高兴的。”
苏清鸢吃完面,把碗里的汤也喝完了。她放下碗,从包里拿出那张便签纸,贴在墙上,和妈妈的那张贴在一起。她在那张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妈,面很好吃。我替你吃了。”
离开面馆的时候,苏清鸢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块贴满便签纸的墙。妈妈的那张,和她那张,并排贴着,像两个人并排坐着吃面。
在南城待了三天,苏清鸢要回帝都有了。沈万钧送她到门口,手里拄着拐杖,阳光落在他的白头发上,亮得刺眼。
“清鸢,你什么时候再来?”
“下个月。枇杷熟了的时候。”
沈万钧笑了。“好。枇杷熟了,你来摘。”
苏清鸢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这一次,她回头了。在巷子的拐角处,她回过头,看到沈万钧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了。
陆时衍牵着她的手,两个人走在南城的巷子里,脚步不急不慢。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长一短,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
“陆时衍。”
“嗯。”
“你说,外公会不会活很久?”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来了。他等到了你,就会想等更久。等你结婚,等你生孩子,等你的孩子叫他太外公。”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那你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陆时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像两颗琥珀。
“你想什么时候?”
苏清鸢想了想。“枇杷熟的时候。”
陆时衍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枇杷熟的时候。”
苏清鸢笑了,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两个人走出巷子,上了车。车子驶向机场,苏清鸢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城市。南城的春天,花都开了。桃花、杏花、玉兰,一树一树的,粉的、白的、紫的。她想起自己种的桃树,也快开了。等她回去,大概就能看到第一朵花了。
飞机上,苏清鸢拿出速写本,画了一张画。画的是沈万钧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白发苍苍,背有些驼,但手举得很高。画完之后,她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外公,等我。枇杷熟了,我就来。”
她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