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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科场扬威 风尘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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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静应道:“承诸位同族抬爱。科场以规矩为先,士子以才学立身,抗考规避,终究不是正途。”

几句话,既附和了何氏众人,又站稳了立场,分寸丝毫不差。

考棚内,重考的命令已下。中产士子们面色惨白,叫苦不迭,却再也不敢有半分违逆。板子的剧痛还在身上,黜革功名的威胁悬在头顶,他们不得不接受现实——这成都之行,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七十两路费的大山依旧横在眼前,可他们再也不敢用“写坏卷子”这种蠢计逃避。

何若海立在廊下,春雨淅淅沥沥打湿青衫,寒意却已消散大半。他知道,自己刚刚用一篇实打实的文章,撕开了遵义士子圈里那层由金钱、抵触、投机织成的黑幕。江学政的赏识、录遗首名、免去杂费——这是他凭实力挣来的破局之机。

七十两银子依旧是天堑,可他已握住向上的绳索。

而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秦慕贤、张秉文、周文彬三人扶着墙壁,疼得龇牙咧嘴,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不服与怨怼。

“哼,不过是江大人偏爱,有什么了不起!”秦慕贤揉着发麻的臀部,压低声音,语气酸溜溜,“他那八股文章匠气十足,中规中矩,考秀才绰绰有余,想考举人?难堪大任!”

周文彬点头附和,眼底满是不屑:“没错,他的文章就是师爷教出来的路子,四平八稳,毫无文采灵气,通篇都是官样文章,半点读书人的风骨都没有!”

张秉文面色铁青,去年院试榜首的傲气仍在,越说越气:“挨打的这些人,哪个八股文章不胜过他?我们大多是前年、去年秀才榜前十名,他何若海的文章在遵义也就中上等,十名开外!凭什么他出风头?”

“青山何氏那帮人更是可笑,八股文章大多连秀才院试都过不了,也配嘲讽我们?”秦慕贤越说越激动,声音压得更低,“他何若海根本挑不起遵义乡试的大梁,不过是仗着会讨好上官、懂些官场规矩罢了!”

三人越说越有气,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何若海的背影上,心中暗自发狠,定要在重考中拿出真本事,狠狠打何若海的脸,更要在成都乡试上,证明谁才是遵义真正的文才。

何若海浑然不知身后的窃窃私语,他正询问同族兄弟,妹妹何若汐在醉仙楼的境况。

何承宗等人闻言,面色纷纷变得为难,迟疑着开口:“贤弟,若汐姑娘那边……近来不大太平。最近楼里来了几个外地人,看着像泼皮无赖,来头却不小,专门欺负楼里的姑娘,尤其盯着若汐姑娘骚扰,又是搂抱又是动手动脚,我们想插手,却摸不清对方底细。”

“什么?!”

何若海脸色骤变,心头一紧,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先前妹妹信中只说鸨母逼迫,从未提过有泼皮骚扰,他只当是楼里寻常苛待,没想到竟有人敢如此折辱!

他再也按捺不住,在青山何氏一众子弟的簇拥下,转身快步朝遵义城内醉仙楼走去。雨水打湿鞋面,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妹妹惶恐无助的模样,愧疚与怒火交织,几乎要焚尽理智。

不过半柱香功夫,一行人便抵达醉仙楼门前。

老鸨王三姑见十来个世家公子簇拥着一位青衫廪生而来,眼前一亮,连忙堆起满脸殷勤,摇着手帕迎上来:“诸位公子大驾光临,快请进快请进!楼上雅间备着好酒好姑娘,保证伺候得诸位满意!”

何若海无心虚与委蛇,沉声问道:“柳如絮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王三姑眼珠一转,心知这是何若汐的哥哥,脸上笑意更浓,连忙引着众人往内堂走:“原来是汐儿的哥哥,快请快请!汐儿正陪着贵客呢,马上就来!”

刚踏入内堂,便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搂着何若汐强行喝酒,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肆意乱摸,言语污秽不堪。何若汐面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模样憔悴不堪。

“住手!别碰我妹妹!”

何若海目眦欲裂,一声怒喝震得满堂寂静。

何若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挣脱壮汉的束缚,踉跄着跑到何若海身边,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抬眼:“哥哥……”

短短两个字,道尽三年风尘血泪。

何若海心头一痛,伸手将妹妹护在身后,周身戾气尽显。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为首的壮汉拔出佩刀,指着何若海怒吼:“你小子懂不懂规矩?敢抢老子的女人,活腻歪了?”

何若海压下怒火,冷眼看着王三姑,沉声道:“此女是我亲妹,今日我要赎走她。开价!”

王三姑眼珠一转,先喊出价格:“汐儿是我楼里的头牌清倌,教养不易,五十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何若海二话不说,与同族兄弟立刻凑出五十两纹银,拍在桌上:“银子在此,放人!”

谁知那壮汉见状,立刻不依不挠,一脚踢翻桌椅,厉声威胁:“五十两就想带人走?做梦!这姑娘老子看上了,没有一百五十两纹银,今天谁也别想带她走!拿不出钱,就给老子滚!”

说完,几个壮汉瞬间凑齐一百多两纹银。

“一百五十两!廪生年俸不过三两,便是积攒十年也凑不齐半数”如同一座巨石狠狠砸在何若海心头。

他月俸不过十余两,家中毫无积蓄,还要筹备成都乡试盘缠,这笔天价赎身银,他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青山何氏子弟虽有心相助,却也不可能凭空拿出百两白银,纷纷面露难色。

何若海脸色发白,沉声道:“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能否宽限几日?”

王三姑瞬间换了副势利嘴脸,上下打量着何若海,冷笑一声:“何官人,我看你是官府中人,才给你面子。汐儿是我楼里的摇钱树,少一百五十两,休想带走!拿不出钱,我就去府衙告你强抢民女,到时候丢了功名,可别怪我心狠!”

何若海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如刀绞。一边是受尽折辱的亲妹,一边是遥不可及的天价赎金,一边是近在眼前的成都乡试,他进退两难,万般憋屈。

青山何氏子弟爱莫能助,只得先行告辞。何若海看着妹妹含泪却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如刀割,只能咬牙低声道:“若汐,再等哥哥几日,哥哥一定凑够钱来赎你。”

何若汐含泪点头,默默转身,重新被王三姑拉回内堂。

何若海失魂落魄地走出醉仙楼,春雨依旧淅淅沥沥,打在身上冰冷刺骨。他不知道,这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待何若海一行人走远,王三姑立刻将先前收下的一百多两银子,老老实实还给了那几个壮汉。而远在贵阳的水西慕魁辅事陈恩,收到心腹的密报后,只是轻轻摩挲着指尖,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一场针对何若海的圈套,已然悄然收紧。

他站在遵义街头,望着蒙蒙雨雾,眼底沉如深渊。科场的非议、妹妹的苦难、官场的算计、前路的艰险,如同一重重枷锁,将他牢牢困住。

可他没有退路。

成都乡试的路,必须走;妹妹何若汐,必须赎;这乱世之中,他必须一步步站稳脚跟,护住身边所有亲人。

春雨潇潇,打湿了青衫,也浇不灭他眼底的坚定。遵义的风浪,才刚刚开始,而他这枚从流民走来的小卒,已被逼至风浪最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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