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异时空之改土归流 > 第28章 第28章 科场扬威 风尘劫妹

第28章 第28章 科场扬威 风尘劫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万历三十一年,四月中旬。

遵义府学考棚被连日春雨浸得阴冷刺骨,青石板缝里凝着潮气,比室外寒风更砭人肌骨。自播州改土归流划归四川管辖,这还是头一回正式举行乡试预考——成都乡试府学科考,关乎一府士子能否踏上去省城应试的通途。

棚内百余名生员青衫肃立,大半垂首敛眉,神色萎靡涣散,全无读书人的锐气风骨。四川提学佥事江大人一身绯色官袍,面色铁青如冰,手中试卷被捏得发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将一叠文稿重重拍在案上,红木案几震得嗡鸣,墨锭险些滚落。

“荒唐!”

一声怒喝震得窗纸簌簌发抖,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江学政目光如刀,剜过堂下众人,语气寒峭如霜:“本官出题《为政以德·足食足兵》,本考你们治世方略、钱粮时务!你们倒好——半数文理不通,半数避实就虚,连《四书》朱注基本经义都错漏百出!这就是改流后遵义府学教出来的生员?这就是朝廷优容栽培的士子?简直辱没斯文,丢尽川黔士林的脸面!”

考棚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士子们头垂得更低,却无半分惶恐,眼底反而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镇定。

江学政冷眼扫过,目光猛地钉在前排三个衣着相对齐整、眼神却躲闪不定的身影上,厉声点名:“秦慕贤、张秉文、周文彬!抬起头来!”

三人浑身一颤,僵着脖子缓缓抬头,脸色惨白如纸,目光飘忽不敢直视上官。

“你们三家皆是遵义书香门户,父兄在乡颇有文名,家学渊源不浅。”江学政语气冷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去年院试,张秉文还是榜首,秦慕贤、周文彬亦在前十名,如今临了乡试预考,反倒退步至此?千里蜀道,把你们的才学颠簸丢了,还是把你们的胆气吓破了?”

无人敢应答,三人额头冷汗涔涔,浸湿了青衫前襟。

人群角落,何若海静立不动,面色平静无波,袖中手指却微微收紧。他太懂这荒诞景象的根由——不是才疏,不是学浅,是一场无声的抗考。

成都乡试一趟往返,盘缠、食宿、贽礼、文房行装,统算下来少说也要七十两白银。这笔巨款,对刚经战乱、家底微薄的遵义寒门士子而言,是卖田卖地都凑不齐的天文数字;对秦慕贤、张秉文这类中产书香子弟,亦是倾家荡产的重压。

更要命的是,遵义秀才心里都门清:论八股文风,他们比不过成都、重庆世家子弟;论经义策论,远不及省城士子精熟。去成都乡试,十有八九是陪考,散尽家财换一场空。于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成型——故意写差、故意露怯,只要考得不堪入目,学政看不上,自然不用强推去成都,既省了银子,又丢不了功名。

唯有前排青山何氏七大房嫡系子弟——何承宗、何承祖、何承业等人,衣料齐整、气度沉稳,全然不受考场压抑气氛波及。他们是平播功臣之后,朝廷优渥有加,免学费、食廪米,连乡试徭役都无需承担,地位超然。他们有钱有底气,却也抵触大明科场,不愿远赴省城,只需稳坐不动,便无人敢强逼。

江学政宦海多年,早已看破七八分,只是不愿点破。他目光一转,越过慌乱的中产子弟,径直落在角落里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的何若海身上。

“唯独你,何若海。敢站出来答话?”

全场目光“唰”地齐聚何若海身上,有惊讶,有幸灾乐祸,更有几分被戳穿心事的心虚恼恨。

何若海整肃浆洗挺括的青绸襕衫,稳步出列,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清朗,不卑不亢:“生员何若海,参见江大人。

江学政拿起他的试卷,脸色稍缓,语气仍带审视:“同样一题,旁人胡言乱语、敷衍塞责,唯独你——破题承题严守朱注,钱粮时务条理分明,算账核用精准通透。以你这般才学,屈居遵义府学,岂不可惜?”

周遭立刻泛起细碎骚动。秦慕贤、张秉文等人垂在袖中的手暗暗攥紧,眼底妒火与怨怼交织——何若海这一出头,等于把他们故意抗考的心思当众戳破,把所有人的脸面踩在地上。

何若海垂首,语气坦荡赤诚:“回大人,生员出身寒微,无田无产,唯有笔墨立身。不敢欺瞒考官,不敢轻慢圣贤,不敢虚应故事。”

“好一个不敢轻慢!”

江学政猛地拍案,声震考棚,再度盯住秦慕贤、张秉文几人,厉声呵斥:“你们听听!这才是读书人的骨气!你们自诩耕读传家,竟在科场弄虚作假,以劣文蒙混,逃避朝廷大比!本官问你们——是舍不得家里那点银子路费,还是舍不得遵义安逸,不愿远赴省城报效朝廷?!”

三人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连叩首:“大人息怒!学生知错!学生不敢!”

“不敢?”江学政冷笑一声,扬声下令,“来人!”

两侧衙役应声而入,甲叶锵然作响,气势慑人。

“将秦慕贤、张秉文、周文彬等十名故作荒疏、规避科考的生员,拖出去重责二十大板,以正士风!”江学政铁面无私,字字如锤,“此次科考作废,限三日内重考!再敢敷衍,直接黜革功名,贬为白丁!”

“大人饶命啊——!”

哭喊求饶声撕裂考棚寂静,衙役如狼似虎架起哭嚎的士子,拖到阶下行刑。厚重木板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与痛呼交织,听得满棚士子心惊肉跳,再无一人敢存侥幸。

江学政看也不看阶下惨状,转身走到何若海面前,神色缓和许多,语气带着真切赏识:“何若海,你策论上佳,卷面洁净,才学稳重。本官听说你精于丹青,所作《播州归流新政盛景图》连蔡知府都赞不绝口?”

何若海躬身谦逊:“回大人,不过书生小技,聊以记事,不敢称绝技。”

“这不是小技。”江学政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众宣告,“本官特批:何若海,乡试录遗第一,免去后续杂项规费,直接取得成都乡试资格!望你守住本心,莫学纨绔习气,莫看脚下泥泞,要望身前通途!”

“若海,谨遵大人教诲!”何若海深深叩首,礼数周全。

一场预考风波,暂时落下帷幕。

阶下板子声渐歇,秦慕贤等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衣衫染血,扶着墙踉跄而归。他们佝偻着身子,看向何若海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往日的轻视,只剩下刻骨的怨毒与不甘,眼底翻涌着不服气的火苗。

府学教授陈加第走上前来,须发皆动,余怒未消。他是川籍举人,治学严苛,最恨士子投机取巧,此次遵义生员集体抗考,让他在学政面前颜面尽失。

“尔等听着!”陈加第目光扫过剩余士子,声如洪钟,“成都乡试,乃朝廷抡才大典!谁敢再故意荒疏、规避不往,本官必详文上报,黜革严惩,绝不姑息!中产以上子弟,一户不许漏;书香门户,一人不许逃!”

他语气强硬,却对前排青山何氏子弟微微收敛锋芒——这些是平播功臣之后,朝廷优抚,不便苛责太过,只需点到为止。

训导熊仕谦紧随其后,语气温和却字字带钉,绵里藏针:“诸位同窗,遵义划归四川,正是读书人出头之机。蜀道虽难,非为困尔,乃为择才。秦慕贤、张秉文诸位,三日之内重考,不许再出差错。家境实在贫寒者,府学可酌情缓收杂费,但敢抗考避考,必依学规严惩!”

熊仕谦处事圆滑,兼顾各方体面:对豪门青山何氏不深究,对寒门士子留余地,唯独对秦慕贤这类中产书香子弟强硬施压,既不得罪勋贵,又压下抗考歪风,还能给学政一个圆满交代。

廊下,青山何氏一众子弟立刻围了上来。

何承宗拍了拍何若海的肩,语气带着同族亲近与对秦张等人的鄙夷:“若海贤弟,方才做得好!那群人平日自视书香门第,一到真章就躲躲闪闪,故意写坏卷子,丢尽遵义士子的脸!”

何承文也嗤笑一声:“不过是舍不得几十两银子,又怕去成都陪考丢人,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我何家子弟,虽不乐远赴省城,却也绝不做这等弄虚作假、败坏学风之事。”

何承谟淡淡开口,语气沉稳:“贤弟才学扎实,又得江大人赏识,此次录遗第一,是我何家荣光。往后府学之中,我等自当与贤弟相互照应,莫让那些投机取巧之辈,坏了规矩,乱了人心。”

何若海拱手称谢,心中了然。青山何氏拉拢他,一是同姓同宗,二是看不惯秦慕贤等人投机抗考、坏了府学规矩,三是借他的才干与学政赏识,稳固何家在府学的地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