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两个是谁?”我问,“平江王和安阳王家也来人了?”
阿青摇头,道:“不像,隐卫有自己的消息网,若是藩王的人,不至于不知道。”
那一行人出了尚云楼寒暄道别,各自散了。
我与阿青沿着锡江一路往回走,江边游人摩肩接踵,戴面具的、涂油彩的,越聚越多。
“今天什么日子?怕不是一城的人都聚到这儿了吧?”阿青上来拉了我的胳膊,“跟紧点儿,别给冲散了。”
我被他拽着,被人群推来挤去,涌到江边一座高台下。台上敲锣打鼓,不多时几人簇拥着个着袍持拂尘的人登上台来,台下众人山呼跪拜,一时人声鼎沸,支着耳朵仔细分辨,听着像是什么“天元”什么“地师”。
“这是信的……”
阿青把耳朵贴过来。
“什么教?”
阿青摇头:“不清楚,此地汉夷杂居,拜什么汉人不熟的神仙也未可知。”
台上的待面具的人依次拉了活鸡活鸭活鹅当场放血作为祭品,“地师”双臂向天,对着面前一只大铜盆念念有词不知是祈福还是开光,突然“呼——”地一下,铜盆里炸起火光,一阵白烟腾空升起,人群发出惊呼,“地师”收了功,宣告“礼成”。
这样的仪式我从前未见过,也没听说过。
“地师”对着人群做了个“请”的手势,台下的人依次到台前供奉,所奉之物不乏金银贵器。两个戴着面具的人将铜盆抬到一旁,从中间取了灰似的东西一一抹在奉献人的脸上。
“这是哪儿来的神棍骗钱的吧?”
我同阿青终于挤出了人群,往客栈方向走。
阿青摇头:“南方部落众多,各族之间文化信仰不同。岭南各部和汉人本就交流不畅,满朝文武对锡江以南的民情了解都不详尽。”
他说的我明白,此地处边陲与中原之地隔着千山万水,朝廷顾辖不及,四藩又在此经营多年,久而久之已形成独立的官场气候。今晚广西总督与云南王秦家、南越王赵家两家聚会便是例子,京城里山高皇帝远,若不返京便是几年也见不着皇帝一回,但藩王就在近旁身侧,笼络好这些人,得了即时的实惠好处才是他们信奉的生存之道。而这些偏远之地的百姓,与中原吃穿不同,信奉不同,恐怕对朝廷与藩王的态度也与中原人不同。早前听传闻说云贵与岭南一带的百姓“只识秦赵不知宁康”还觉言过其实,认为此等危言耸听之言大有挑拨朝廷与藩王之嫌,如今真到了这里再细细想来,或许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那么,阿青此番出宫游历,越过长江一路往南,目的或许是……
“若你未在鹤嘴山下遇着我,自己也会来锡江吧?”
我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可话一问出来就有些后悔——他此番若真是来锡江私查暗访,便是做实了朝廷或太子不信任藩王。但这样的事他怎能轻易承认,而我更不该胡乱揣测地问出来。
“那个……”
我想转个话题把这件事茬过去,却没想到阿青看着我笑了笑,道:“未必,若没碰见你,我此刻也许在云南。”
我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坦诚,心中一震,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阿青叹口气,突然停下脚步,转到我面前与我直视。
“镝非,”他双手搭在我两肩上,语气郑重,“从鹤嘴山上下来我就告诉自己,我相信你,一辈子都不骗你、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