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瞪大了眼,像受惊的小兽。
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
不!不!
他不应该与往常一样惊喜地凑上来,请求神之子的垂怜,要复合,还有亲吻他到颤抖、腿软,给予他安慰和安全感……
“……坡君?”乱步试探性地喊道。
坡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往下写。
44.
天边白茫茫的雾掉得一地都是
甜的好吃
忘记洗的咖啡杯里棕色水渍已经干了
他在笑
夜莺啼鸣捅破月亮
羽毛笔字迹未干便熠熠生辉地被蹭花
45.
“坡君……理理我嘛……”装可怜儿什么的,乱步最擅长了,他一边捏着坡的袖子晃来晃去,一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坡缓慢地收回手,优雅地整理袖口。
他的一系列动作都慢到要急死人,就在乱步满心期待以为坡终于要与他对视时,却见坡保持能看清他的角度,垂着眼眸问:“请问您有何要事?”
写写写。
话很有礼貌,意思却很明显:有屁快放,没屁就滚。
写写写。
乱步其实可以说很多话的——他也有许多话要说——
你对于分手就没什么想法吗?连借口都不想听?你那样深切噬骨的爱就可以随意被践踏和自主割舍?如果不可以,为什么摆出这副样子来?
所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玩弄他嘛?可是……可是为什么不能找他好好说呢?正义感和善心是能用来摊开了揉碎了甩到地上碾的么?坡……他……他已经失去作为侦探的资格了……因为这是一份多么神圣的工作呀!他的才华……
乱步很失望,也很悲伤。
他以为坡会难过会痛苦,但他不应该被打倒,他还有文学、有知识、有财富,以及算有未完的青春也可以,只要他想,就能过上光鲜亮丽、甚至是纸醉金迷的生活,坡将拥有各种情人,忘却这段失败的恋情……
他以为果然只是他以为。
乱步想揪起坡的头发将他整个人砸到墙上,问,为了前男友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但乱步没有说。
他记得来找坡的初衷,所以他说:“证据。”
从坡说话到他蹦出这俩字儿,瞎想只在眨眼之间。
坡在纸上画了一条杠,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道:“吾辈不懂您在说什么。”
该死的,太气人了!
46.
人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面镜子。
乱步意识不到,什么复合啊,抱抱啊,亲亲啊,还有在分手之后……只是他自己潜意识中想去做的罢了。
名侦探不会真的去做,那样不符合他的设定。
乱步看出来,坡知道他会来大楼找他,没看他就报出了名字、不在意他也是装的。
但还是不爽!就是不爽!相当不爽!
这是他们第一次作为搭档出案子的地方,是虫太郎和横沟的案子。现在想想,真令人怀念啊。
47.
“你要我用什么换?”乱步压着嗓子凑近他,耳朵红透,声音里有他没察觉的一丝颤抖。
“哦?”坡终于忍不住展现出他的兴趣,抬眼。
——那双紫色的眼睛不再有柔情、痴迷、眷恋,甚至连复仇的强烈愿望和灵魂里带的忧伤也一并褪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凝视他就同凝视深渊一样,乱步想到太宰治,但这种虚无不能与太宰类比,他艰难地作比喻,如果人在死亡的时候不会闭上眼睛,大概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吧。
坡的嘴角有了一点儿弧度。
“开个间。”坡的语气无波无澜,音调平得像背书一样,“你来骑吾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