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没有抓住任何东西,他不愿意睁开眼睛,恐惧入目刺眼的空。有人挖了他的心脏,他一边怨恨地想毁灭那人,把他踩在脚下践踏,凌迟,羞辱至遍体鳞伤;一边捧着自己的全部,赤裸,卑微,可笑地要他风轻云淡地那样对待自己。
哈。
“埃、德、加!”声音越发真切,态度强硬,“不许再逃避了!看着我!看着我!”
随便吧,都可以啦,就这样吧。
甚至还能想象出皮肤上的温度……
原来味觉还能存在……?
乱步君——
身体不受控地大口汲取新鲜空气,咬断的pocky落了下去,坡捂住嘴巴,不住地颤抖,不停地战栗。
太甜了,太甜了,不属于他。
努力地压抑也有太阳花的组织出现在掌心,吞下去的话就是一把从喉咙捅到心口的刀了。
坡用力地攥住呕吐出的物体。
很痛。
坡抬眸,看见一片绿色。
是真是假不重要了,坡不再尝试理思绪里的线,他艰难地从衣服里摸索出一把枪。
手没有一点力气,坡不知道他是怎样把枪递给乱步的。
吞咽,钝痛。
……强烈的自我厌恶。
无意义的,无价值的,对于究竟什么能支撑他继续苟活下去毫无想法的。
“你到底怎么啦?”
“……”
嗓子坏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请杀死吾辈吧。
“名侦探需要理由。”乱步迅速地看出了他的想法,“以及,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那么做哦。”
请……杀死……
“告诉我!”
你不知道么?
你难道不知道么!?
坡向乱步伸手,枪回到他手里。
乱步似乎想扶住他的肩,碍于他的身体状况没有这么做。
坡做出一个决定。
他耗尽全身气力凑向前,亲吻了一下乱步的指节。
乱步飞快地缩回手,皱着眉嚷嚷:“你真的对名侦探产生了这种情感?你有病吧?你怎么这么恶心!?”
恶心……?
乱步……恐什么……
“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的,你竟然想那样对名侦探!?坡君,你引以为傲的推理只是为了博得我的欢心?分明也只是些无聊的小技俩呢……”乱步喋喋不休地说着,坡的手要感觉不到疼痛的存在,更别提什么自我意识了。
是脑袋中有血管爆破了么?听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看见的嘴唇一开一合,摄取不了任何信息了。
冷。
累。
……冷和累交织,潜入痛苦,变成了麻木。
坡举起枪,对准太阳穴。
手颤得太厉害了,他有点害怕不能给自己一个痛快。抓住的花和其他体内的东西早在素白的衬衫上留下肮脏的渍点,他的所有掩饰都是无用功,显得他越发可笑……
是的,坡听不见从羸弱的躯体中发出的怪异笑声,那笑声遮盖了道歉的微小声响。
液体四处乱流,给每一片花瓣填满颜色。
嘴角咧至不像人类弧度时,坡感觉到热。
砰!
……
— —
得知爱伦·坡的死讯,武装侦探社的众人都有点儿担心乱步的状态,毕竟他们俩的美好关系,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结果是……乱步得寸进尺地买了海量巨甜粗点心。
名侦探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大家也不好上去提这件事,日子流水般一天天过去。
中岛敦发现乱步开始往侦探社带坡的小说。
他偶尔会问大家一些奇怪的问题,不过那个总能瞬间知道他在说什么的人已经离开世界了,太宰治精神状态过于良好,极少时间不离线,所以,总之更像是乱步在自言自语。
敦有时候会想,如果乱步前辈早些看那些小说就好了,坡先生说不定会为了他积极治疗,至少不会郁郁而终。
敦不会想到这些案子对名侦探来说大同小异,语句看多了便生出眩晕呕吐的感觉。
是第二年的冬天太冷,不小心染了风寒。
乱步这样欺骗自己。
如果一位小说家的作品不停地阅读就会无聊,一个人本来对文字也没什么兴趣,他为什么要一再观看那些毫无悬念的破烂情节?
答案呼之欲出。
福泽社长奇怪地发现,任性孩子气的名侦探忽然开始孜孜不倦地工作,接下所有案子,不推眼镜使用【超推理】,瞬间说出一切。很显然,乱步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因为他说话比以往更加直接,在很多人听来都是不遗余力的挖苦。
刺耳的话语夹杂着咳嗽声,向来关心社员的福泽伸手,低声道:“别说了……我们去医院……”
“别碰我!”乱步应激地往后一缩,“我不去!”
社长的脸拉下来:“乱步。”
“没。”乱步抹了一把脸,发出短促的一声。
社长摇了摇头。
某天乱步下班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宿舍,敦在后面担心地问他有什么事,乱步摆了摆手,敦望着他的背影,感到一阵凄凉……幸亏如果用心记的话,乱步不会迷路的。
刚下过雨,天阴沉沉的,大概出不了太阳。
中岛敦到后来才想起,那是坡君的忌日……乱步一定是去……
他们在墓碑旁,看见腐烂的带血的东西。
——那是一朵勿忘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