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谢寻瞬间惊起一身冷汗。
谢寻站在原地,把已经迈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他的手还插在工具包里,指腹按在法器上,指尖微微发颤。
“快过来啊!还愣着干什么?“”那个“李薰珩”朝他伸着手,眉心拧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催促,“等下那个生魂该跑了,到时候线索又断了,我们这一趟就白来了。”
谢寻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冷静的念头。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他过去?
如果李薰珩真的找到了他,如果面前这个人真的是李薰珩,他会怎么做?
他会二话不说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身前那个方向。
谢寻低下头,迅速地扫了一眼自己脚下和四周。
地砖是殡仪馆走廊的地砖,墙上是已经陈旧的宣传海报,头顶是嗡嗡响的日光灯管。
没有阵线,也没有法器的痕迹,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要自己走过去?他不能过来吗?
“你这是在干什么,谢寻。”
见谢寻迟迟不动,那个‘李薰珩’沉下脸,声音压低,带着冷硬的压迫感。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急躁,“你知道自己在耽误公务吗?”
谢寻仍然站立不动,他正在疑惑着到底是什么让对面的东西不敢靠近,忽然,他想起来了李薰珩给自己的护身符!
他的手从工具包里抽出来,隔着衣物摸了摸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
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凉意从玉佩深处猛地扩散开来,从锁骨中央散开,瞬间涌遍全身。
这股凉意的扩散,让周身的空气都清明了许多,连刚才被这个假李薰珩搅得翻涌不定的心绪也缓缓平复下来。
谢寻抬起眼,定定地看向那个假李薰珩:“你刚才去哪了,我怎么没见到你。”
那个假李薰珩笑了笑,嘴角弧度很小,眼角微微弯起。
“我和你被分到不同的地方了,所以我赶忙来找你。快过来,你那里很危险,离我近一点。”
谢寻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明明长着同一张脸,面前这位看起来怎么比正版欠揍这么多。
李薰珩比他帅多了。
“噢,”谢寻站在原地,双手抱臂,做了一个他此刻最擅长的表情——摆烂。
“我脚痛,你走过来吧,我走不动了。”
那个假李薰珩愣住了。
它的手还保持着朝他伸出去的姿势,脸上的笑意还在,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帧一帧地凝固在脸上。
一时之间,空气安静下来,连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都像是被压低了。
倒不是谢寻自以为有块护身符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没那么天真。
他只是很清楚一件事:眼下他站在原地,一定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谢寻不知这个幻境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的,连李薰珩踏进来都没有发觉,显然不是他的能力能解决的。
但他身上似乎有某种让它忌惮的东西,它不敢自己走过来碰他。
如果能利用这一点,如果能让它忍不住靠近到足够的距离……
他包里有镇压符,只要困阵困住它,一击即中,这只鬼当场消散也说不准。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它骗过来。
谢寻一边在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假货。
只见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那个被卡住的关切表情像一张贴上去的人皮面具正在慢慢脱落。
眉心拧得更深了,嘴唇也不再上扬,整张脸变得僵硬扭曲,嘴角还在轻微地抽搐。
它已经快装不下去了。
谢寻想。
气氛正在焦灼之中,下一秒就要崩断的弦悬在两人之间。
谢寻正期待着对方情绪失控,让自己有机可乘时,那个假李薰珩忽然抬脚朝他走来。
“你以为我不靠近你,是因为怕你?”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模仿李薰珩的低沉稳重,像指甲刮擦着玻璃尖锐刺耳,“太天真了。”
它的步伐越来越快……不!!
都已经不能用走来形容了。
而是瞬间飘过来!
那张和李薰珩一模一样的脸迅速地消散,从下巴开始层层剥落,露出底下血红的眼睛。
整张脸上仿佛只有那双血红的大眼,直瞪瞪地朝着谢寻笑。
咧开的嘴里,是密密麻麻的裂缝。
它化作一团黑雾迎面朝谢寻逼近,那张可怖的鬼脸从雾中直直地撞过来,裂缝里渗出尖锐的笑声:“太天真了哈哈哈哈——”
谢寻手里的困阵已经攥出了汗。
他算好距离,准备在它进入困阵触发范围的瞬间扔出去——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闭眼!谢寻!”
是李薰珩。
是真正的李薰珩!
他的声音直接在谢寻脑海深处响起,没有经过耳朵,震得他太阳穴猛地一跳。
那团黑雾已然扑到面前,困阵的符纸还攥在他手心里,触发范围的边缘就在他脚前不足半寸的地方。
谢寻把符纸往回一收,当即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