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薰珩瞳孔猛地一缩,当即伸手,企图抓住谢寻的衣角,可是那生魂钳制住谢寻的肩膀,往后一倒,直接原地跌入虚空。
“谢寻!”
李薰珩倾身伸手,也只堪堪挨到了谢寻的衣角边。
糟糕!!
在衣角从指尖滑脱的一刹那,李薰珩没有犹豫,他整个人向前跨出一步,主动踏进那道正在闭合的虚空裂缝。
裂缝合拢的瞬间,殡仪馆走廊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昏黄黯淡的光,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
李薰珩的周身场景在急剧扭曲,全部被拉长、撕裂,在眼前一寸寸被搅碎。等到所有颜色都褪尽,李薰珩的脚落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上。
他抬眼环视四周,眉心拧作一团。
李薰珩刚才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
那个殡仪馆本身,就是幻境。他和谢寻在踏入那扇侧门时,就已经进入幻境里了。难怪他一直觉得不对劲,可是就是未察觉到。
幻境嵌在殡仪馆的建筑结构里,以大楼本身为骨架构建。可它没有启动,一直蛰伏着,没有任何痕迹,连他的感知都被瞒了过去。
直到那个生魂的挑衅……
李薰珩眯了眯眼环顾四周虚无一片的景象,眼神透着不善。片刻,他收回目光,原地盘腿而坐,双手搁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然后他的神识从这片虚空中抽离,像一张无声铺开的网,开始朝更深处探去。
去寻找谢寻身上那块玉佩里他专门留下的气息。
而谢寻这边——
谢寻在脚底踩空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他怎么就敢有恃无恐地去触碰一个正在崩溃边缘的生魂呢?一定是李薰珩给的勇气,他在身边,自己就忍不住下意识地松懈起来。
谢寻百般后悔、千般后悔、万般后悔。
总而言之,就是后悔。
后悔自己太天真,后悔自己太松懈,后悔自己太善良,后悔自己太过信任李薰珩。后悔之余他又忍不住唾弃一下自己,干了那么久的外勤,连生魂鬼化的风险都忘了吗?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骂起李薰珩来。
这个看老婆宠自己的傻叉,没本事还硬装。
这些念头虽然一个接一个,可时间却在一瞬间。
他跌入虚空的下一瞬,所有的触感都消失了。没有生魂的手,也没有李薰珩的呼喊,更没有走廊地面上冰凉的瓷砖。
他摔进了一片虚空里,又立刻被这片虚空弹了出来一样。
等谢寻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走廊里。
一模一样的走廊,墙面,沿着走廊一排排的紧闭的房门。走廊从东到西延伸,他站在中间。
灯光惨白,静得可怕。
整个殡仪馆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安静到墙顶的日光灯管电路的嗡嗡声,都在耳边被无线放大。震得谢寻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切都和刚进来时的一样,可不同的是,这一次只有谢寻自己,没有别人。
没有李薰珩,生魂也不见踪影。这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人。
谢寻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试图强压下内里的心慌。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李薰珩的存在在他心里已经成了某种理所当然的安全感。
可现在这安全感不见了。
谢寻站在原地,手按住自己腰侧的小工具包。指尖触到包里的罗盘、符纸、符笔,还有几枚备用的阵眼法器,硬邦邦地硌在掌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企图看清眼前的破绽。
他是该走,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谢寻第一次碰见这种场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正当他心如擂鼓般正要下决定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声音逐渐靠近,是脚步声。
“哒,哒,哒……”
不紧不慢地响着。
听的谢寻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他浑身肌肉绷紧,把手伸进工具包,摸到了那枚阵眼法器,攥在掌心。这是困阵法器,如果有鬼来,他就抛出去,一击即困,但时效不久,得立即逃跑。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嗡嗡声混在一起,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
谢寻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出声地将身体重心往后挪了半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拐角后面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跳的节拍上。
他手指攥紧了手里法器的金属外壳,屏住呼吸。那个身影转过拐角的瞬间,谢寻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谢寻!”
李薰珩看见他的那一刻,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朝他走来,停在不远处的正前方,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激动。
“终于找到你了,你吓我一跳!刚才你被那个生魂拉进去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谢寻本来有些激动正要迎上前的脚步停在了半空。
他愣愣地看着站在不远处拐角处的李薰珩。
走廊惨白的日光灯照在李薰珩脸上,把他每一个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眉心舒展着,嘴唇微微上扬,那双平时除了冷淡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关切。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李薰珩朝他伸出手,语气带着一点无奈,“我们一起去把那个生魂解决了。”
谢寻:……
他不是李薰珩。
谢寻的直觉在脑海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这不是李薰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