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濒危状态下还未死亡时,因各种原因剥离肉身的魂魄,这类魂魄不知道自己已经离体,或者是还在死亡线上挣扎。
这样的生魂,她并没有自己已经死亡的意识。
并且最凶险的隐患在于,如果生魂的原体没有彻底死亡,而生魂又意识到自己已成魂魄,对人世的执念没有经过阴阳界限的束缚,便会瞬间转化成怨念深重的恶鬼。
说通俗点就是,不甘心。
谢寻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把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到这个生魂:“老人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老人家摇头,花白的头发随着动作簌簌地抖,“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这里好大,好多门,我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小伙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想回家。”
“您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还记得吗?可以带我去看看吗?”谢寻微微弯下腰,姿态温和,“我帮您找人联系家里人。”
眼下唯一稳妥的办法,便是能让生魂及时回到自己的身体附近,并快速将其送入身体,便可以解决生魂的隐患。
谢寻想试试她是否有来时的印象。
眼见谢寻离那生魂越来越近,李薰珩下意识地要上前拉住他。却被谢寻侧头瞟了一眼,那眼神十分认真严肃。
李薰珩见状默默地放了下手,收回在身后,拧出一个手决,随时蓄势待发。
老人家听见谢寻的问话先是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望向走廊深处,那个她刚才茫然踱步的方向。
她举起手,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走廊尽头拐角处:“那边,好像是那边。”
两人顺着老人指的方向,同时望去。
还没有等谢寻开口,李薰珩先一步侧身从谢寻旁边走过,把谢寻挤开,自己来到老人身边。
“老人家,我来扶你。”
随后,李薰珩路过谢寻,擦肩时说了一句“跟上”。
被挤开的谢寻:……
见李薰珩伸手虚虚地护在那个生魂身侧,嘴上说是扶着,但实际上根本没碰到,而那生魂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对此,谢寻沉默了。
这生魂半飘着,根本不需要人扶。这也意味着,随时都会暴雷,她只要一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会立马化身厉鬼。
如果情况真的变坏,那么李薰珩站在旁边,会比他更快速地控制危险。
谢寻抿了抿嘴,不安地抬脚跟上了李薰珩。
李薰珩“带”着老人家走在最前面,沿着殡仪馆深处的走廊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经过一扇门,他的脚步就会停顿一下,不消片刻,然后会继续往前走。
谢寻跟在他身后,时时刻刻盯着老人家的生魂。
两人走得不快,谢寻跟在李薰珩身后,两人始终和老人家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老人家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说她家住在城东老区委宿舍,阳台上种了一盆君子兰,走之前忘了浇水,老头子肯定又忘了。
知道李薰珩不会理这些闲话,所以谢寻安静地听着,不时应一声“嗯”“您慢慢走”“不急”。
走廊越走越深,两侧房门的牌号已然走到尽头。头顶惨白的白炽灯渐渐隐去,只剩墙角昏暗的应急地灯,暖橘色的微光铺满地砖,将整条长廊衬得幽深又压抑。
李薰珩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
“老人家,”他的声音不高,“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不如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去前面看看,找到就马上回来。”
李薰珩这句话好像是在对这个生魂说,但实际上他全程看着谢寻,他边说边想把谢寻拉到自己身边来。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准备去扯谢寻了。
谢寻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想着这样稳不稳妥,结果老人家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不能丢下我!”
明明是李薰珩在和她说话,她却猛地抓住旁边谢寻的袖口,枯瘦的手指攥得死紧,骨节几乎要从薄薄的皮肤下冲破出来。
她的声音拔得很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生魂独有空洞的颤音:“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这突如的拉扯让谢寻顿时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胎记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生魂情绪激动是件极其危险的事。
生魂离体本就处于魂魄不稳的状态,一旦情绪失控,执念会在瞬间被怨气侵袭,鬼化往往就发生在这几秒之间。
谢寻当机立断转身,双手扶住老人家的肩膀,把自己挡在她和李薰珩之间,极力地安抚着对方。
“奶奶,我们没有要丢下您,”他轻轻地说,温柔而又沉缓,语气里带着安抚。
他故意放慢语速,“我同事只是去前面看路。您看,我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老人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蒙着层灰白色的雾霭,死气沉沉。
她停下了叫喊,盯着谢寻的脸凝视片刻,手指还死死攥着他的袖口,好像在观察着他的模样是不是在欺骗自己。
身后的李薰珩眉心早已拧作一团,心底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这层楼根本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但反而这才是最奇怪的。
这么多房间,什么也没有,这正常吗?
他视线一直紧紧地锁在谢寻身上,直到看见那生魂把攥着谢寻手腕的手,悄然移到谢寻肩头——
那生魂隔着谢寻的身形,朝着李薰珩露出一个诡异而又阴冷的笑。
“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