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佟到的时候,江沉香才刚刚看完最后一个患者。
“不是暑假了么,今天怎么还这么多人?”
“复诊患者没约上号,上午号满了,只能中午加个塞。”江沉香抻了抻手,看见周予佟手里拎的是家里的保温盒,讶异道,“自己做的?”
他的神情让周予佟很是得意:“没想到吧,我遛完半钱还有空去菜市场,回来对着教程现炒两个小菜。”
“你还会做菜呢?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江沉香接过他手里的保温盒,“该不会是买了外卖倒进去糊弄我吧?”
“本……我才不是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二代大少爷呢!”周予佟说,“收收你这刻板印象。”
“也不是刻板印象,我就是想不明白,什么情况下用得着大少爷亲自开火。”江沉香说,“你没把我的锅烧穿吧?”
“当然没有!”
江沉香慢条斯理揭开盖。都不用尝,就知道周予佟是真会做饭,几道家常小炒色香味俱全……反正比他做得好吃。看来做饭这件事,还是有点讲究天赋的。
“你也没吃吧?”江沉香问。保温盒有好几层,最底下那层装的是米饭。江沉香在中医馆也有个餐盒,洗净,分了一半的饭。他夹了块豆角,“手艺不错嘛,可惜王姐他们错失机会了。”
“你暑假不回家吗?”江沉香问。
“不回。”周予佟想都不想就说。他一顿,接着说:“暑假我还得跟着老师做项目呢,实在是没空回家。”
“这么忙呢?”江沉香揶揄道。
周予佟品出他的言外之意:这么忙,还有空遛狗做饭和他吃午饭呢。
“这一天半天的还是有的!”周予佟欲盖弥彰道。
跟着导师做项目这件事倒不是周予佟胡诌的,确有此事。临八学生基本都进组了,周予佟还得经常泡实验室,养鼠鼠、收数据、跑数据。他每天早上遛遛狗,然后去抱朴堂转悠,四舍五入跟着江沉香在中医馆见习了。抱朴堂每个月都会举行义诊,周予佟就帮忙在旁边记录、拍照。
周予佟略一思索:“江沉香,你是不是能给我开个见习证明?”
“可以啊,就是没什么效力,”江沉香说,“那就是个证明而已。”
“我就是想要你的个人章而已。”
江沉香听完就哼笑:“你是小朋友么?还要奖状。行啊,一会给你盖个私章。”
江沉香整理医疗用品。王姐清点了剩下的茶包、膏药,装箱。桌椅都是社区的资源,周予佟和陈师傅一起收了折叠椅和易拉宝,就有社区志愿者搬回原位。今儿周五,王姐还赶着去接小孩,打过招呼就先走了。
需要搬回抱朴堂的物资不多,用不上叫车,周予佟一个人就能搬完。
陈师傅下班了,江沉香总要把东西收拾得齐齐整整才舒服,留在抱朴堂整理东西。周予佟靠在椅背上,看他消毒器具后归位。江沉香的手很好看,指节又细又长。
“你不是一直想体验一下针灸吗?”江沉香忽然说。
“现在吗?”周予佟说着已经起身,走到江沉香跟前。
“躺床上,平躺。”江沉香一扬下巴,指向最近的一张床,拆了一板针。
周予佟坐到床上,脱了鞋袜躺上去,“要脱衣服吗?”
“不用。”江沉香拿着针过来。
周予佟看着他手里细长的针,这么长啊?他有点犯怵:“要扎几个穴位啊?”
“百会、四神聪、印堂、内关、神门、合谷、三阴交、太溪、太冲……”江沉香数了数,“十几个吧。”
“十几个啊……”
“又不想体验了?”
“那扎扎看呗……”周予佟说。他躺都躺下了。
江沉香几乎不用找穴,手里几根针扎羊毛毡似的就落下来。扎到左边周予佟身体,忽然传来刺痛感,他忍着没有嗷嗷叫。江沉香欻欻就扎完了,拉好理疗灯,定了闹钟,顺手就拉上帘子。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把帘子又拉开,“扎个二十分钟,一会你提醒我拔针之后还有个耳穴要贴。”
“耳穴?”
“最近不是睡不好么?”
“我动来动去吵到你了吗?”周予佟问。他睡觉总爱翻身,一天不翻八百个身他睡不着……就算是宿舍棺材板那么小的床他也是要三百六十度旋转,七百二十度烧烤。以前他自己睡床头滚到床尾也碍不着谁,现在跟江沉香一起睡,他已经克制多了。
“也不是……”江沉香说,“不过你睡觉也太不老实了。”
“真的有这么不老实吗?”周予佟委屈巴巴,“可是我从小到大也没摔过床下。”
“那你这自我防护意识还挺强哈。”江沉香接着把王姐还没来得及清点入库的几箱药材归柜,“你是没摔下过床,你全往我身上招呼啊。”
“我不信,肯定有人比我还夸张!”
“那就不知道了。”江沉香说,“我又没和别人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