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好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去的,其实她淋到雨的地方不多,只有从公司出来到地铁站那一小段路,等回到出租屋附近的时候,雨已经小很多了。况且,雨吹过脸上不会有咸涩痒麻的感觉,不会让她浑浑噩噩,鼻头酸涩。
那天她没吃晚饭,不知道陈聿泽怎么处理那些饭菜。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因为她很久没看见顺顺了,她应该看看顺顺再走。
她靠在门上,疲惫又无力,就好像过去那么多都是泡沫一样。
她给何汀打了个电话,对面的何汀着急忙慌:“小好,我这里暂时有点忙,等会打给你行不。”
“行。”项书好尽力转过自然,但其中的鼻音还是被何汀捕捉到了。何汀换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打过来:“喂?”
“我跟陈聿泽分手了。”项书好破功,忍不住地嚎啕,“他说的没错,他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他...这么多年都一样,没有一个改过来的...”
饶是何汀也头一次见到项书好这么伤心,以为是陈聿泽说了多么伤人的话,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破口大骂:“你别哭,我明天就定来江城的票!我帮你骂他!狠狠骂他!这个人不是个好东西!我给你出气...唉,不要哭了...”
不行,项书好停不下来。她想能狼狈到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说全是陈聿泽的功劳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些,可是对着何汀,她只能说这个,互相不信任是终于暴露出来的事情。但是其他的,公司的斗争,Vicky的保护,以及她到底想做什么,怎么做,她什么都没想好。
好像只剩下哭泣这一个选项,所以越哭越伤心,越哭越难过,伤心难过到恨不得这次把眼泪哭干,把她哭化之后,所有的事情就不再需要寻找答案一样。
“...我差点都担心你又要去做什么傻事。”好一阵子之后何汀说:“你真的是要把我吓死,这能开玩笑吗?当初闹绝食也跟现在似的,要我说陈聿泽上辈子是不是炸药啊,你就是那个引线,你们两个,反正就有一个必须得爆炸,要不然就一起爆炸。”
项书好哭累了躺在床上,只是不发出声音,一边听着何汀闹着她的话一边苦涩。
“明天不用来看我。”项书好说:“你那边忙着呢。”
“忙到是忙,对了,我有一件事差点忘记跟你说。”何汀直起身子,“Fairness,就那个画师,上次你不是鼓励我多去选几副插图吗?我本来挺忐忑的,不知道他能不能答应,结果他就在我们新品上线的那个评论区底下留言,我就去私信他,然后他真的同意了!一下给出好多幅画的版权!这几天出图纸打样和上新简直累得要死,但是好歹,营业额还算看得过去。”
何汀试探着说这些能不能让项书好高兴,项书好一向会为她高兴,尤其这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里程碑式的成功,她们的客流量翻了好几倍,辛苦的同时收入也非常可观。
“挺好的。”项书好说。
然而她一想到何汀说的东西,就能想到那天晚上陈聿泽把那张带有蝴蝶和小花的图案展示给她看,侦破她们之间的暗语的那种高兴又得意的样子。
“对了,我室友这两天给我看了一个视频,是关于陈聿泽的。”
项书好心里一滞:“你知道了。”
“嗯。”何汀承认,“后来我也刷到了,我不知道那个新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现在的新闻都是这个样子。只是它上面说,陈聿泽要赔很多很多钱,甚至坐牢,真的吗?”
“什么?”项书好感觉脖子被扼着,浑身呼吸不过来,“你能把那个视频发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何汀说着就传过来。
项书好度过了不知道怎么称呼的浑浑噩噩的一下午,却没有再次巡视那些广场和词条,从下午到现在,事情竟然能发展成现在这种地步,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她点进视频,敏锐察觉到上方的ID并不是一个主流媒体,相关的搜索内容又发现,那些话术基本一致,并且都是江城的IP。
这太像被蓄意抹黑的样子了。
这样想着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坏,为什么要这么凶好像陈聿泽做了什么舍而不舍的事情一样,明明出了事,最伤心的应该是他不是吗?如果连尚方都不愿意帮他,如果连他都不愿意帮他,那他一个人应该怎么面对?
可是她做了什么呢?仅仅是因为陈聿泽没有事无巨细,把什么都告诉他,这样告诉他有什么用,他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事情,这些都要告诉他吗?在雪崩来临之前,谁能想到小小一片雪花,也会成为自了自己的武器?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他们在一起了,所以不应该有欺瞒,就像从前一样,欺瞒会导致分离吗?
会,那是有情人的分离。
或许他们不应该是这样,或许他们不适合,重逢之后再次成为情人。
而她是真心希望陈聿泽好过,这就够了。
项书好深吸一口气,再不犹豫,转身敲了陈聿泽的门。
“陈聿泽?”他喊了一声,里面没有反应。
项书好有些忽疑忽疑之外,更多的是慌乱。他翻到地毯上,藏着的备用钥匙一拧开。陈聿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唇紧闭,面色苍白。
项书好这一颗心都要停了,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重的话,他是什么时候晕倒的?时间久吗?如果是什么他不知道的疾病,反正陈宇泽也不会对他说这些,但是如果真的是这种疾病……
她不敢想,匆匆拨打了120。
*
晚上9点,项书好略有一些疲惫地守在病床前,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
还好,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悲观,医生说陈聿泽就是普通的晕倒。
“他平时好像挺健康的,为什么会晕倒?”项书好那时候有些疑惑。
“导致中晕倒的原因有很多,工作压力,生活作息,或者是突然接受了刺激都有可能,如果你想知道原因,可以等他醒来跟他聊一下。”医生说。
她就搬了把椅子守在病床边上,这不是单人病房,旁边床上躺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生,有些艰难的坐起身子。
她瞥了一眼陈聿泽,跟项书好搭话:“是你男朋友?”
项书好没回答,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然而,这种不回答,在女孩眼里就成了默认。女孩眼底闪过一丝艳羡:“挺好的,生病也有人照顾。”
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沉浸在胡思乱想中,有个人跟他搭话,项书好也放松一些,顺势问女孩:“你怎么了?”
“工作晕了。”她摊手,“但是比他要倒霉一点,在家里晕的,也没人知道,醒了自己打了个120过来。”
“好危险的。”项书好皱眉,想到,如果她不找陈聿泽,或许今天他就跟这个女孩一样晕倒在家中,醒来时身边也没有人,他会难受吗?会自己去医院吗?去了医院会告诉他吗?
这么多的问题,一个一个砸过来,竟然都是自己问自己的,然而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答案。只好继续说:“有时候还是要休息一下,身体最重要。”
“没办法,干公关的。”女孩长叹一声,“客户晕了,都比他们醒着的时候让人省心,结果他们这么折腾人,晕的竟然是我,真是不公平。”
项书好心颤了下,刚想,旁敲侧击,问他闪电的事情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突然感觉手上一阵温热。
她低下头:“啊,你醒了。”
陈聿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项书好,眼睛不争气的又红了,好几个音节卡在嘴边,一阵一阵的气声吸进,确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项书好也尴尬,两个人眼光交错,愣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看你男朋友很渴的样子,不给他倒杯水吗?”旁边的女生及时说。
想说我这才意识到,连忙拿起床头的纸杯接了一杯温水来。
“帅哥,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女朋友这么好,大半夜的还送你来医院,怎么醒了之后一句话不跟人家说?”
女孩儿大概看出他们两个刚闹了矛盾,两个人看哪里就是不看对方。小时候刚刚把水杯递给他,为了不碰到他的时候,差点把水都撒床上。
“谢谢。”陈聿泽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