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江城的出路更广,我也觉得。”
“以后你会一直待在江城吗?”项书好问。
陈聿泽答:“来的时候就想。”
“因为这里可以帮奶奶控制病情,因为这里是你创业开始的地方。”项书好顺着说。
“因为。”陈聿泽歪头凑近。项书好罕见地没躲,也那么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这时候变成了深棕色,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项书好眨眨眼,陈聿泽也眨眨眼,项书好再眨,陈聿泽笑了下,疏离的面庞瞬间融化。
“因为这里是,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我们要到了,我可以问你吗?”
项书好点点头,好在是马上要到了,她还有时间整理下表情。
“大学怎么样?在蒙城怎么样?”
“挺好的。”
“是一个人来的吗?刚来习惯吗?遇到事情怎么办?”
“一个人,还行,没什么事情。”
“最后一个。”
他们已经站在了烧烤店的门前,项书好的角度,甚至能从外面认出Cindy和mina的背影,以及黏着Vicky的蒋旭。
“你走在想要的路上了吗?”
项书好仰着头,深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她已经有答案了。
于是她扬起笑脸说:“正在。”
陈聿泽几乎要溺毙在那双眼睛里。她的眼睛,她的笑,项书好,项书好。
他的喜欢,他的支柱。
*
纵然项书好知道蒋旭跟着他们的理由只有Vicky,到地方时候还是不免被他们俩吓一跳。
是真的吓一跳,Cindy和mina看到她,再次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到了一个小拐角。
Cindy在她左边低声道:“什么情况?”
mina在她右边,也皱着眉:“他们两个。”
Vicky看到她了,淡淡同她点个头。她边上光明正大坐着的,扬着大大的笑脸的,正是蒋旭。
mina想起来上次谢庆大闹设计组会议的事:“所以,Vicky的确私联客户了?”
“他们是朋友,而且谢庆没有证据。”
她们用的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毕竟Cindy不知道这件事情,然而还是被她听到了关键词。
“朋友?”Cindy不可置信,“真假的?”
林铭来了,那边蒋旭招呼着林铭坐下。人齐,她们也不好再磨蹭在这里,mina拍拍Cindy的肩,冷酷道:“别想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就像电视剧里掌控一切的大魔王。
项书好回去的时候还是不可置信,连她这样知道蒋旭和Vicky关系的人都惊讶,也怪不得Cindy和mina这样了。
Cindy还好,她一向喜欢吃瓜,mina则是一副吃了钢筋的表情。
蒋旭和Vicky坐在一起,端端庄庄的,见到她们还友好地打招呼,尤其是对项书好,她甚至感觉那可以称得上“谄媚”。
然而,他们的无名指,却是两枚款式相同的,怎么都叫人忽略不掉的,两枚戒指。
素圈银戒,放在平常还可以说是装饰品,偏偏两个人都戴上了,偏偏都是无名指。
昭然若揭。
项书好战术性喝了一口水,如果没记错,这枚戒指就是上次她不小心看到的,和Vicky秒删的那条朋友圈里面的是同一款。
按照时间线,那时候正是他们分手。
现在看来是真的追回来了。Vicky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昵称是Vicky头像是她办公室窗户边上的一株绿植,连平常吃饭都是一个人。
那条朋友圈大概只有项书好一个人看过,而现在,Vicky竟然能在她们面前戴上戒指。
他们坐在一张长方桌上,一边四个人,陈聿泽本来和蒋旭在一侧,看到林铭来,问蒋旭:“你们点菜了吗?”
“点了,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服务——”
“不用。”陈聿泽拒绝,“我去看看就行,你让林铭先坐。”
“行。”
陈聿泽走了他就招呼林铭:“舅舅,这里。”
林铭往外做了一个身位,被蒋旭拉回来。
“坐进来,没事,陈聿泽的东西还没拆呢,都一样。”
林铭妥协的时候陈聿泽回来了,一边三个,另外一边正好是项书好在最外面。
他走到林铭那侧坐下,微笑说:“林总来晚了,还有什么菜要加吗?”
“不用。”林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温和道:“我不挑,不需要特殊对待。”
“那最好了。”
如此,三个实习生一侧,项书好对面,林铭和陈聿泽一半一半。
Vicky在对面,但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仍然和她们三个聊天,偶尔也和蒋旭聊。蒋旭到哪里都能说话,一个同龄人陈聿泽,还有一个亲舅舅,这下更是一张嘴都差点说不过来。
有菜,有酒,有蒸腾的热意和灯光,有人说:“庆祝一杯!”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莽撞的气泡就也蹦个不停。
店里的人太吵了,来来回回,看不清谁走过去谁走回来。有人说话的时候项书好就不会开口,只是静静听着她们说,尤其最健谈的林铭和Cindy,对面的人的脸也在晕黄的光斑中被模糊。
林铭偶尔也和她们说话,哄哄闹闹之间,几人距离被拉近,说出来的话也愈发大胆。
突然蒋旭勾着陈聿泽的肩,然而太吵了,他说的什么,陈聿泽没听清。
他不得不偏过头去,问:“什么?”
那人嘿嘿一笑,在他耳边大声问:“我是问,你长这么帅,咋还没有女朋友?”
他问完这句,不知为何,众人突然地安静下来,数双眼睛就对着他们这个方向。项书好虽然晕乎乎的看不清人,好歹听声音还能分辨地出来。
她不难明白这两天的一切,不难明白陈聿泽说的有很多问题想问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最后一个问题。
这么多年,她已经走在了想走的路上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认为这段感情只有她一个人珍藏的时候,陈聿泽近乎大胆直白地告诉她说,还有他。
没有人忘掉这段感情,甚至说,他们都在珍藏。
真心被记得的东西是不会老的,她记得,陈聿泽记得,这段感情就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陈聿泽在她心中就越来越清晰。
但她不能这么冒昧确认,你想过我吗?你怨恨我吗?如果你知道我仍然记得你,想起你,你会怎么办呢?
她不能问,他们之间的问题是沙,两条河流交汇在一起,有沙子,只会更浑浊。
“谁说没有?”
半晌后,陈聿泽说,嘴角噙着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喝多了的Cindy和蒋旭对视一眼。
“哇哦——”
一唱一和。
蒋旭倒没有追问下去,众人又接着开始庆祝,Cindy头脑发蒙,靠在项书好肩上。
“哎,竟然有了女朋友。”
项书好笑了下:“你怎么听上去还挺伤心。”
“也不是。”Cindy叹:“一开始见到的时候,觉得这人冷冰冰的,结果还挺好说话。”
是挺好说话的,项书好想。
“你知道吗?那个脚本,最后是他给过的。本来我改的焦头烂额,他们那边的人发现不对劲,直接拿给他看了,他秒收。”
“跟这种爽快的客户合作最好了。”
小插曲就此过去,该讲话的人还是在讲话,主要是对面那一侧,Vicky这时候就显得游刃有余。偶尔mina也参与几句,回答几个林铭的问题,Cindy困恹恹的就想睡过去,项书好不爱热闹,就跟闹完了的Cindy一起坐在椅子上一起休息。
蒋旭不知道说了什么东西,把陈聿泽逗笑了。
项书好看得出了神,以前的陈聿泽很爱笑,尤其在她面前。很奇怪,但是真的很奇怪,重逢以来陈聿泽也笑过,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呢?项书好的视线就想一直在他身上。
以前的陈聿泽,以前的陈聿泽。
以前的陈聿泽,真的很爱对她笑。
陈聿泽微微转头,视线正巧与项书好相撞一瞬。
他只看过来一眼,项书好宕机了,她这时候看起来是什么样?有困得上下眼皮黏在一起吗?脸上有沾到东西吗?她的表情还好吗?
陈聿泽缓缓抿着唇角,笑了,一瞬不瞬的盯着项书好笑着,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们都很青涩,对视一眼都要害羞很久,陈聿泽却还是喜欢看着她笑。
好久,为什么会那么久?这么些年过去了又遇见,是偶然还是命运?
项书好希望是后者,在漫长而纯真的记忆中寻找命运。她对那么多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忆在她这里就是标着页码的书籍。相对应的,命运就在高一那年的暑假,陈聿泽一把抓着她的手臂。
互不相识的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之中,如此勇敢,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