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陈聿泽是一个行动力超强的人，他想做的事情，下定了决心就会去做，义无反顾。

Vicky也和她说了烧烤庆祝的事情，项书好想想让陈聿泽当面来接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旁敲侧击和Vicky说：“怪不得你们就走了，我以为是收拾东西。”

“该放松的时候就要放松，何况这个数据的确值得庆祝。”

“客户在附近，你带他一块过来吧。”

说的还能是谁？陈聿泽。不过不是她带陈聿泽过来罢了。

于是十分钟之后，项书好就听到陈聿泽说：“我到了。”

电话里说的，过了十分钟两个人还是没挂电话。

“我到了叫你，你帮我开门。”他是这么说的，项书好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然而两个人后面十分钟什么都没说，陈聿泽只能听到项书好这里不时敲击键盘的声音。

*

榆城，榆城。这时候的榆城是多么和蔼可亲，下午她在这里遇到了曾经的同学，感受到了她的勇气，晚上她就体验了一把惊心动魄的上线战役。

晚上的风也不冷，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温暖的气息。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一高一低，影子也一高一低。

“什么时候回去？”陈聿泽率先问。

“后天。”项书好说：“Vicky多批了明天一天。”

见陈聿泽疑惑，她笑着补充道：“本来是为了应对上线情况做一些调整的。”

“那现在呢？”

“现在不用了。”项书好看着天上的月亮，浅色的眼睛也像月亮一样清明，“很成功，后续只要按照原来的排期发布就可以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

“下载量增长百分之三百，一小时内营业额增长百分之两百。”

“真好。”项书好喃喃，而后想到什么，“...那Vicky还会给我们放假吗？”

她一本正经地为了一天假纠结的样子实在打动陈聿泽，后者忍不住笑了：“放吧。”

“为什么？”

“酒店下午两点退房，难道睡一晚上就走？”

项书好反驳：“如果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陈聿泽歪头盯着她，意味不明。

项书好蔫哒了：“哦，好吧，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结果比预期的好很多，至少她不会有补救的工作。

他们一块去Vicky发过来的烧烤店地址，项书好问起还有谁。

“蒋旭、林铭。”

“蒋旭还在啊。”项书好震惊。

“他，狗皮膏药一个。”陈聿泽评价道，“一开始说得好听，什么他也是项目的一员，有权利过来看。”

项书好想起来：“但是他不是后面半路退出了吗？”

“对啊，所以才是狗皮膏药。”

项书好这下知道蒋旭的目的是什么了，“Vicky能同意吗？”

“先斩后奏。”陈聿泽笑了下，“这招，他百试不爽。”

话题就偏到陈聿泽救蒋旭那里去，项书好记得陈聿泽说蒋旭是因为他的救命之恩才加入闪电项目组。

“为什么选择做这个？”她一直很想问，但没有合适的时机。从前她只作为合作对象，不能越过名为“过去”的鸿沟，但是现在不一样，成功人士总是喜欢回味从前的。他们如今是共同创造了成功的合作伙伴，不论之后如何，项书好期待陈聿泽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陈聿泽跟着她的速度慢慢走着，影子在地上像卡帧一样缓慢，他的语气也被拉长：“当时——”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看向项书好。

“有一部分，但肯定不全是。”项书好说：“我一开始想方案的时候找过帖子，每个学校的论坛都混进去过。江城这一片的大学城以江大为中心，你说是蒋旭帮你搭建的后端以及在江大做的宣传，说明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起步了。最早的帖子，被我找到的，是在江城邮电大学论坛出现的。”

“你是江城邮电大学的，对吗？”

陈聿泽很畅快地承认了：“是。”他又说：“我只填了江城的志愿，能录到哪里都可以。江邮和江大离得不远，蒋旭帮我也方便。”

项书好心里微微刺痛了下，志愿这件事，这么多年来仍然是她喉咙中咽不下去的一根刺，想努力咽下去，却只能痛得更厉害。

陈聿泽不依不饶，项书好有点分不清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么不依不饶，总之在她看来是这样的。他望着项书好说：“当时以为，你会在江大等我。”

项书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不自在，低头盯着路面：“滑档了，没上成。”

“不联系我？”

“没有联系方式。”

“群里有。”

“我不看群。”

“好吧。”

“......”项书好正色道：“但是就像之前说的，我知道你在江城。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做闪电。”

陈聿泽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人往我们宿舍发传单，做的就是这个，但过一阵就没影了。我觉得可行，把那些人找回来说再试试看，成了挺好，不成，就算了，总有别的路子。一开始还挺麻烦，后来好起来了，就这么运行着。直到毕业，又要重新想办法，才找上你们。”

“现在工作室里那些人，就是原来的成员，温姐、强子他们，哪天带你都去见见。”

他回避了刚才的问题，或许是相信了，或者是其他的，项书好不知道。她只能说：“这样就算转型成功一小步了，你们工作室的人也会很开心吧。”

“兴奋得不得了。”陈聿泽说着勾起唇角，“本来只留了一个人监测后续数据的，他们说要一块，一大群人守在电脑前面，幼不幼稚。”

说着嫌弃，语气却是开心的。项书好想象着那个画面，也觉得很好。

“后面你们打算怎么做？”

“大部分的江城的商家我都找了一遍，能达成合作的都谈妥了，没谈成的回去还得试探一下，差不多就这些。网站的运营和维护还是交给其他人。”他静默了一瞬，“术业有专攻。”

“我也确实没想到自己会做这个，但是，哪有什么是能完全预测到的呢？真有事情发生了，硬着头皮也要上。”

项书好静静地听。

“一开始在校内，江邮运作的时候都有很多人不信我们，恰好学院里有个人被骗了几千块钱，我们这招人就更难了，老是被当做骗子。我跟其他人自己上阵，熬了好几个月，才让人相信我们确实是本校的学生。”

“啊？”项书好疑惑，“为什么会怀疑这个？”

“我不常在学校，奶奶刚来江城有点水土不服，病也反反复复，好几次夜里高烧。半夜来回的次数多了，干脆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有床睡觉有锅做饭，就比之前方便点。”

他把那些话当旁白一样的讲，好像亲身经历的人不是他一样。项书好几乎能想象出来他焦急忙碌的样子，陈聿泽很多时候都是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他说是因为这样能省去很多麻烦。一句话能解决的事情，他没时间分心停留。

“然后呢？”项书好问。

“然后。”陈聿泽说：“然后就好起来了，你还想听什么吗？”

“想听你说。”

“那没有了，就这些。”

项书好心中有些沉闷，陈聿泽瞧着她低落的神情说：“其实，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创办闪电，就算失败了也不后悔。”

项书好果然什么都不计较了，转来安慰他：“别担心，不会失败的。”

她忍不住又说：“奶奶肯定也不希望你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的。”

“不一样。”陈聿泽说：“我们是不是说过，都不想失败？”

项书好点点头。

“你是为什么？”

项书好毫不犹豫：“我想留在江城。”

她问：“你呢？”

陈聿泽说：“我想有选择的余地。”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想有选择的余地。”陈聿泽重重说，“不是像以前一样。以前做不到的事情还可以说，没关系，你小小年纪已经可以了之类。但是现在不行，如果想要的更多，就不能用那一点点标准要求自己。”

项书好张张嘴：“奶奶的病情已经大致稳定，闪电也走上正轨，有时候其实你也可以休息一下。”

“不够。”陈聿泽看着她，摇摇头，“比如林铭当时给的那些商家资源，但那些是让给我的，不是我自己的。如果有一天闪电出了什么问题，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也会走。所以，不够。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也想我能解决，只靠我自己。”

导航显示的地址快到了，烧烤店在榆城很有名的小吃街，他们正在穿过最后一条漆黑的小巷。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项书好轻声说：“如果闪电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工作室的伙伴，还有尚方，我们都是在一起的。”

“当然。”陈聿泽说：“你们会帮我的，对吗？”

巷子漆黑，两个人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陈聿泽本就爱穿深色衣服，这下更是全身都隐藏在黑暗里。

项书好点点头，这句话不需要回答，她也相信陈聿泽一定知道她的选择。

“这算是问题吗？”出来后，陈聿泽问。

“算。”项书好想了下说：“我一直很好奇闪电的由来。”

“别的呢？你想问吗？”

出了巷子就热闹起来了，温暖的黄光不断地照在他们身上，扫过陈聿泽的侧脸，也扫过项书好的，有时候也在他们这里停留。无数个像他们一样来来往往的行人，或牵着手，或相互微笑。他们两个既不牵手，也不微笑，相反的，一个二个都绷着脸，很紧张的表情。

“你的家里东西很少，为什么在这个地方租房子？”项书好问。

“我东西不多，最多的，大概是时间。”陈聿泽接着说：“在那里遇见你是意外，我的确不知道你来了江城。”

“我也跟你说过的。”项书好低头道，这下倒让她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她跟陈聿泽步伐竟然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