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项书好支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在想陈聿泽知道了该怎么办，但他迟早会知道的。

“项书好。”vicky缓缓转身，侧对着她，“你是设计，为什么我让你负责闪电和真材的策划，你有想过吗？”

项书好看不清她的表情，vicky望向前方不知道哪个方向，她只能看到vicky的红唇一张一合，侧脸带着罩灯映射过来的淡淡的弧度。

她想过，也想直接问过，但都没去。vicky做事有她的考量，她总比自己想得多，另一方面，也是vicky之前说过的，她和其他人比起来，会和不会都在脸上，紧张和兴奋都很明显，既然不知道，不如就当做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这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本来想着会解决，结果越来越糟。现在，倒是不得不告诉你了。”vicky苦笑，带着自嘲，项书好这时候却想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vicky应该是做什么都很游刃有余的，纵使谢庆刁难，Randy不满，她好像什么都可以解决。

她突然有点讨厌那个答案了，也讨厌原来竟然想要追问的自己。因为事实袒露在她们面前是如此不可控，连带着她们两个也不知道说完会如何。

她等着vicky说出来，后者欲言又止，然后问她：“上次我问你，这一个多月你的感觉怎么样，现在有答案了吗？”

项书好想起来，vicky其实鲜少和她说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她是后来才知道vicky竟然是创意总监的，跟谢庆平起平坐，比Randy还高一级，总是穿梭在各个会议室和办公室。

而她竟然是她这样一个小小实习生的带教。

项书好又想起她们的交流方式，Cindy身兼数活，偶尔也有别的人带一带，她回来称赞vicky放养实习生的政策真的好。

“有时候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又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没必要提前就开始指责我。像vicky一样，任务就是任务，有明确的时间，我自然会去做，做不出来也会问，又不是没长嘴。”Cindy说。

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vicky真的很少跟她交流，也可能是因为她仅仅以缺人和那么点幸运进尚方，离转正还差个十万八千里。以后也不会待在这里的人，没必要花更多的心思。

可是vicky又是很好的，一遍一遍打回她的设计之后又指出缺点，会开完了她还没听懂，就重新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

vicky还说，说她不是耗材，说在尚方，她会给自己和Cindy撑腰。

项书好心中一动，有了答案：“你是想说，我不适合设计，是吗？”

vicky脸上没有不合时宜的表情，项书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良久，vicky掀起眼皮，一双眼睛如鹰般锐利：“适不适合都取决于你自己，我招你进来，也不是为了劝你转行。”

项书好耳朵红了，还是说：“闪电和真材的策划在前，那天吃饭的时候，你跟我说，最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我虽然是设计，但是这段时间反而是策划负责的更多，Randy的海报经常改不对，我交给你的那些跟成图也有大大小小的改动，这些肯定是你做的。所以是不是，我其实，根本就不适合设计，与其还没意识到，这么白白等着，还不如换一个。”

“项书好。”vicky打断她，语气出奇地耐心，“听我说。”

“设计，广告，并不想你想象的那么自由，更多的是按要求办事，能发挥的创意并不多，尤其对现在的你来说。”vicky抿唇，“蒋旭是我的朋友，他的朋友有一个项目，就是闪电，我想让你接触更多的方向，并不只局限于这里。”

“实话说，我也没对你抱多大希望，他们还找了锋芒，我不认为你可以做到这个程度，但是我想错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你让我很惊喜，即使你前两次交上来的策划，没有落地，甚至说得上天马行空，我仍然觉得惊喜。这算是一个小作业，但你超额完成了，甚至，他们选择了尚方。”

“这不是我能预想到的，也打乱了我对你的培养计划。你没有系统接触过策划，我也小看了其他的因素。然而你那天的汇报，又让我觉得。”她顿了下，看向项书好，“我可以让你一试。”

“抛开其他不说，案子在尚方，我就要负责；你是我的实习生，我也要听你的想法。”vicky的目光带着审视，“如果是今天这个情况，项书好，你会怎么做？”

果然，果然，为什么这样的东西会交给她，项书好心里想，这只是一个作业而已。

可是她当时真的想过，这是一个机会，她不知道vicky对她的评价如何，更没有把握能在这么多的实习生中脱颖而出，所以，每一个机会她都当做救命稻草一样抓住。

所以患得患失，始终担心自己不好，始终担心各种各样的情况把项目搅黄。

短短两周，想内容，想方案，改了不知道多少次。

看似走上正轨，她还不能提交。要看最终成果，这个成果关联起她和陈聿泽两个人的命运。

然后撞上了锋芒。

“项书好，你会怎么做？”Vicky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突然想起不久以前，ann剽窃了她的方案，会议室的空调很冷，她如坐针毡。

最后她站起来了，ann走了，提案赢了，她和Cindy出去庆祝，酒杯一碰，带着无限的热血与幻想。

但她忘了Vicky略带探究的眼神和轻轻的叹息，问她：“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

“他们选我们了！”她那时候只顾着激动。

“项书好，你会怎么做？”Vicky又问。

她最后想起提交转专业表格的那个下午，夏季，第一学年即将结束。

“你是专业第一，保持下去大三还可以保研，为什么想转专业？”

她那时候还带着高中生的稚气，面对老师的提问仍然会惴惴不安，即使转专业申请并不需要父母的同意。

“为什么？”老师又问。

那个仍然有些怯懦的项书好低着头，交上去的表格已经盖上了学校公章。

她说：“我想试试。”

她抬起头：“我想试试。”

“设计是我喜欢的，做的不好我也心甘情愿，我不会策划，也愿意尝试。项目给了尚方，我在这里，我就要负责。所以，再多困难，撞上锋芒也好谁也好，总会有办法的，我总会找到办法的。”

Vicky看上去有些错愕，半晌，轻轻笑了下。她像刀一样的眉毛舒展开来，唇角沾了淡淡的晶莹的唇釉，眼睛也忍不住弯下来：“你在想什么？”

项书好浑身热血凉了半截：“诶？”

她从没见过Vicky这样笑，方案通过的时候也没有，微微扶着额头，无奈：“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继续跟进下去，如果你有意向学习策划内容的话。”

“只是撞档期，又不是什么难事，锋芒能吸引一部分时段的目光，避开它们就可以，只是后面所有的内容都要提前了。你进尚方一个多月，这些还没学过，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继续，仅此而已。”Vicky想到项书好刚才眼里都要冒火星子，一副要拯救世界的样子，忍俊不禁，“被你说的，我还以为锋芒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我在锋芒待过，忘了吗？”Vicky怜爱地拍拍她的肩，“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知道你还愿意继续跟下去就好。等你跟过之后，你就更加知道你做出来的东西是面向谁的，要输出什么内容，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如何跟全部的流程衔接。这些，就是我想教给你的东西。”

“待会去拿kt板吧，现在的拍摄任务差不多都结束了，回来休息一下，下午开个会。”

Vicky走了，项书好看她一路向前，几步之后停下来，肩膀一抖一抖，回头，看着她，笑着催促：“还不去？”

“哦哦好。”项书好说着，腿上却跟灌了铅似的，走两步，还没想明白，却见Vicky还在原地，还在笑，肩膀一抖一抖。

这下彻底意识到刚刚干了什么的某人脸爆红，死命抬腿飞奔。

所以Vicky没有觉得她不好，也没有觉得其他什么，只是问她愿不愿意继续跟进而已，她却自顾自说了那么多。

又不是在拍什么电视剧，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热血啊啊啊！

项书好一口气跑到门口，来不及多喘两口气，赶紧打开手机地图搜打印店。

3km，这边有点偏，不知道有没有车接。

她蹲下系鞋带，深吸一口气，然后——

“跑什么？”陈聿泽跟提溜小鸡仔似的抓着她的衣领。

见是他，项书好松一口气，又想起Vicky跟她说的那些，不知道陈聿泽知道了没有。

“我去拿kt板。”项书好老实说。

“多远？怎么去？”

“3公里，打车。”

陈聿泽给她转了个方向，推了一把；“还以为你要两条腿吧嗒吧嗒跑过去。我来吧。”

“你不知道长什么样。”

“你发给我不就知道了。”

“我要去。”

陈聿泽盯着她，自己竟然笑了：“给你乐的。”

项书好懵：“有吗？”

“刚刚你上司跟我说了。”

项书好惊：“什么？”

“撞上林铭了，安排有调整，你还在，对吧。”

项书好点点头，没想到陈聿泽接受这么快：“Vicky还说的什么？”

陈聿泽瞧着项书好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话到嘴边突然改口：“你猜？”

项书好急了：“你告诉我吧。”

“不行。”陈聿泽缓缓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听的是哪个，你告诉我呗。”

项书好是一个非常重视认可的人，陈聿泽想想也知道她想听到的是什么，但是他不说，因为项书好对这些说不出口。

果然，她憋了半天，扭头就走：“那我不想知道了。”

陈聿泽是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他的玩笑也没什么耐心，对付这种人的最好方式，就是假装表现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她刚走出去没两步，陈聿泽一把将人拉回：“说了我去，你走什么。”

项书好梗着脖子：“反正你也不告诉我是什么，我待在这还有什么意思。”

“好好好。”陈聿泽无奈，摆着手指头给她数：“你上司说，你非常在乎我们这个项目，做得也很好。跟锋芒撞了时间算意外，但是你会全力协助我们的，嗯？”

项书好慢慢红了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