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舒怿的面上仍有着泪痕,唇角却牵起了轻轻浅浅的笑意。月色下,少年眼眸灿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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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谈过话,便一同回了客栈。沈卿妙小心觑着师徒两个的脸色,见瞧不出什么方才放下心来。这两人,一个是同床共枕的师兄,一个是从小养大的爱徒,她再是了解不过。既然她看不出有什么不妥,那多半便是没有问题。
沈卿妙松下一口气,也不问这对师徒父子方才谈了些什么,只是转而问道:“紫虚阁上这一场飞来横祸,舒怿你可有什么想法?”
提及正事,殷舒怿微微蹙了眉:“弟子尚且没有头绪。”
那天夜里一闪而过的微妙感觉,在没有找到实证之前终究不好对师父师娘说。虽说师父师娘对他信重有加,但……他毕竟姓殷。
涉及到殷家和落辰,涉及到二十年前的往事,哪怕是面对师父师娘,他也不会轻易开口给自己招惹麻烦。或者说,正是因为面对的是师父师娘,他才不好开口……他不想牵动出师父师娘那些惨痛的记忆。
思绪在廿年前的事情上一转而过,殷舒怿定了定神,正色道:“弟子也正想请示师父师娘,这次的事情干系重大,弟子想晚些时日再回师门。”
沈卿妙一怔,下意识以为是方才父子两个闹了些不愉快,转头却见洛希珏是也神色莫名,方才迟疑道:“你是想……”
殷舒怿没有做声,只是以口型示意两个字。
“暗街”。
沈卿妙这才明白过来:“是应该去一趟的。”
她是关心则乱,否则早应该想到。昨夜里为首的黑衣人不仅是冒了舒怿的身世,且还做司命的打扮,舒怿自当去看看暗街是否有什么异动。何况暗街消息灵通,说不得能查到些什么,舒怿有暗街的最高权限,去那边探听消息也是应当。
“你打算何时动身?”洛希珏问道。
殷舒怿微微垂下眼帘:“弟子计划明日便启程。”
“何时回来?”
白衣少年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弟子不知。”
“马上就要过年了。”沈卿妙不由得叹息一声,“偏又出了这档子事。”
和洛希珏生活多年,她当然明白师兄为什么会多问一句。舒怿这孩子已经多少年没有在落辰山上过年了,好不容易今年回了落辰,却又要为武林正道奔波,一家人连合欢宴也吃不得。
“舒怿会尽快做完事赶回师门的。”殷舒怿抬起眼,微微笑道,“许能来得及。”
“倒也不必太心急,万事以稳妥为上。”洛希珏却道,“那边还不知是什么情况,自己一切当心,你自己平安才最要紧。”
殷舒怿不觉莞尔:“是,舒怿晓得。”
这就是他的师父。这就是他的父亲。这就是他的牵挂,是他想守护的人。
这就是,他拔剑的理由。
翌日清晨,殷舒怿辞别师长同门,动身往暗街去。
*
司命没有出现在暗街。
殷舒怿收起自己标志性的面具,只换了一身简简单单的黑衣蒙面装束——这是暗街最常见的、无论杀手还是顾客都会选择的打扮——谨慎地踏上了暗街的地界。
暗街一切如旧,照常开门做着生意。虽然不久前才发生紫虚阁惨案,但正道在殷舒怿的约束下还不曾正式向暗街下战书——即使殷舒怿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约束这些人多久。
确认过暗街的状况,殷舒怿心中暗暗有了计较,熟门熟路地寻人下命单:“我要点司命出手。”
在暗街下命单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交代目标,暗街自由指派杀手接单;另一种则是由顾客点名,指定自己看好的杀手做任务。
这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倘若是向暗街下单,只要交代清楚任务要求即可,暗街估价公平厚道,选择杀手也不需客人费心。但若是点名杀手下单,却无需将自己的目标公之于众,只与杀手一人商谈即可。只不过若是点名杀手评估过后认为自己力不能及,或是双方价格谈不拢,另择他人重新洽谈的情况却也屡见不鲜。
究竟选择哪一种方式下单,自是由客人自己评估取舍。而殷舒怿下点名单,还刻意点了自己的名字,当然是与这些无关。
待客的青衣女子行了一礼退下去,不多时一个华服青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司命不在暗街,我是杀手榜第二名云修,不知阁下可否……”
话到一半,云修蓦然住了口。他盯着那双没有被蒙住的格外熟悉的眼眸,沉默了片刻后转身往里面走:“随我来罢。”
殷舒怿微微一笑,起身跟上了云修的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