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殷家兄妹并不知晓,暗街首席也在此处。殷舒怿或许武功不及父母,但是论起隐匿功夫,天下无出其右。
黑暗中,玄衣少年闭上了眼,默不作声地擦掉了眼下的一滴泪。
他的母亲从来没有抛弃过他。
舒,展也;怿,悦也。母亲对他的期待,由始至终,都是如此。
*
翌日清晨,落辰和殷家下楼来用朝食,依旧是各坐两边,泾渭分明。只是无论是落辰门下还是殷家子弟,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便去偷瞄一眼殷舒怿。
昨夜发生了许多事情,但是眼下桩桩件件数出来,每一件事情的中心人物竟都是殷舒怿。无论是他丝毫不逊于各家掌门人的内功剑术,还是突然被揭穿的私生子身份,亦或是兜兜转转终究担任了的武林副盟主职位,都能成为众人对他关注有加的理由。
只不过被关注的那个人显然并不在乎这些打量的目光。
殷舒怿今日同三个新拜入落辰的师弟师妹共坐一桌,他一面用着朝食,一面温声同三人说话。白衣少年语言风趣幽默,将落辰山上的故事徐徐道来,不一会儿便哄的三个孩子心驰神往,原本忐忑不安的神情也转为期待的笑意。
“到底是大师兄。”不远处看着的叶哲顿时有些丧气,“我原本还想替舒怿哥分忧,可最后还是要舒怿哥接手才行。”
“舒怿哥是带师弟师妹习惯了。”同桌用餐的崔梦涵道,“毕竟除了舒怿哥走的那三年里,每一个拜入落辰门下的弟子——包括你我——都是舒怿哥亲自带着入门的。”
“别说是我哥,咱们这儿所有人都比叶哲你更擅长哄孩子。”一旁的洛琪无情地戳穿真相,“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给师弟师妹们立规矩罢。”
叶哲和崔梦涵对视一眼,神色间都有些讶然:昨夜里小琪还是那般魂不守舍的模样,怎么一夜过去,她便这般容易地接纳了这桩事?
“我知道你们两个在想什么。”洛琪垂下眼,“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从始至终,他都对得起哥哥这个身份。”
三人正低声说着话,忽然看见殷家家主径直向这边走过来,直走到殷舒怿的桌边站定。白衣少年显然也有些意外,停箸站起身来:“殷前辈。”
“你是我的外甥,如何这般疏远?”殷泽安微微笑道,“你这会儿可有空?舅舅有些话想同你私下里说。”
“殷家主想带我的徒弟去做什么?”
沈卿妙快步走来,站在殷泽安身前冷声斥问。殷泽安却只是一笑,慢条斯理道:“我们舅甥之间说些私房话,沈盟主也不允许么?”
沈卿妙神情一冷:“十几年没有见过面的舅舅有什么私房话可说?还是说殷家主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谋算,所以不敢对人言!”
“师妹。”洛希珏眉头一皱,示意沈卿妙收敛几分。
“正是因为十几年不曾见过,所以我这做舅舅的更应当有所表示。”殷泽安笑意不变,“沈盟主何必看人看得这样紧?知道的这是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囚徒。”
“哥哥。”殷雨琴细眉一蹙,不赞同地看着殷泽安。
突然成为了争执中心的殷舒怿:“……”
凭心而论,眼下这般情形,说意料之外其实也并不是很令人意外。这几日来师娘一直把他留在身边,他不是没有察觉;昨夜里舅舅想让他回到殷家,更是他亲耳所闻。他只是没有想到,舅舅和师娘竟然会当面对上,言语争锋互不相让。
——以他私生子的身份,忽然成为两家争抢的对象,其实也很不寻常。
“师娘。”白衣少年温文一笑,徐徐说道,“既然殷前辈寻我,我便同前辈去说两句话罢。师娘不必担心我,舒怿能照顾好自己。”
他心里清楚舅舅想同他说的是什么,但是他也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来向舅舅表明自己的态度。
见殷舒怿已经表态,沈卿妙到底不愿拂了他的面子,当下只得松口道:“去罢。”
“多谢师娘。”殷舒怿含笑行了一礼,转而向殷泽安道:“前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