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未与我说过殷舒怿就是那个孩子!”客栈外,殷泽安盯着妹妹,眼底是遮不住的怒意。
殷舒怿的身世被揭穿,不仅仅是落辰弟子受惊匪浅,于殷家而言同样也是晴天霹雳。且不论子侄辈如何做想,但是对于殷泽安而言,与这样出色的晚辈失之交臂,实在是教他嫉恨难平。
“你当初为何不带他一起回到殷家来?”殷泽安质问道。
殷雨琴却只是抬了抬眼:“哥哥忘记了,当初分明是你在信中写了,不许我带着孩子一起回去殷家。”
“我那是为了谁着想?”殷泽安怒道,“殷家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但是你带着个孩子要怎么嫁人?我原本就不赞成你把他生下来,若非当初实在分不出人手去寻你,我焉能让你养他养到七岁!”
“既然如此,哥哥如今又还抱怨什么?”殷雨琴淡淡道。
“你问我抱怨什么?”殷泽安气极反笑,“我教你把他送人,可没教你把他送去落辰!”
“我只是把他送去他父亲那里。”殷雨琴语气平平,“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既然我不能再养着他,那自然是要他的父亲来负责。”
殷泽安被殷雨琴一句一句地反驳,心头怒火中烧,半晌方勉强压制住怒意,试图同妹妹讲道理:“七岁的孩子,已经是开始学武的年纪,我不信你那时候没有看出来他天赋异禀。殷家的风气如何你不是不知道,倘若你当年便告诉我这孩子的武学天分极佳,我又怎会那般坚决地不让你带他回来?”
“我和洛希珏生下的儿子,哥哥没有想过他会是武学天才么?”殷雨琴漫不经心地一笑,“倘若哥哥不曾想到,那也是您这个家主的失职。”
眼见殷泽安又被她一句话气得三尸神暴跳,殷雨琴才缓缓终于吐露实情:“正是因为我太清楚殷家的风气,所以我才不能带他回来。”
“……什么?”殷泽安不明所以。
“哥哥以为,当年父亲要求我用美人计,我便是心甘情愿去的么?”殷雨琴冷笑,“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愿意围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打转,用我的天赋我的才学去讨好他,甚至不惜用身体和尊严去换取一个机会?”
“我也是十五岁入剑道的天才!我不是青楼里的妓子!”
听到妹妹时隔廿年才终于出口的怨恨和痛苦,殷泽安张口结舌,半晌方道:“那你……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殷家大小姐。”殷雨琴淡淡道,“从我年幼时起,家族的资源便任凭我随意取用挑选。所以到了家族用到我的时候,我也无法拒绝。”
“我可以做你们的棋子,我可以为殷家做一切违心的事情——但是我儿子不行!”
殷雨琴定定地看着殷泽安,一字一句说道:“我儿子不是被殷家养大的,他没有受过殷家的恩惠,他不需要和每一个殷家人一样为家族卖命。我哪怕是要把他送走,我也不能让他和我一样身不由己!”
“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替落辰卖命?”殷泽安嘲讽地一笑,“看着他锁链加身,看着他在洛希珏和沈卿妙身边端茶倒水,这就是你想要的?”
“……至少,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殷雨琴闭了闭眼,“只要他愿意。”
“哪怕他和别人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殷泽安冷笑。
“沈卿妙毕竟养了他这么多年,丝毫不曾亏待,他会敬重沈卿妙也理所当然。”殷雨琴低声道,“说来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沈卿妙,但是她却不曾迁怒我儿子。沈医仙的确人品高洁,令人敬佩。”
殷泽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现在带他回殷家也还来得及。我不是要强求他做什么,但是他毕竟姓殷。咱们家的孩子,不能送给落辰。”
“他毕竟是在落辰长大。”殷雨琴淡淡说道。
“他那是被落辰养大么?那明明是他在养落辰!”一想起几尽灭门的落辰是被自己外甥一手盘活,殷泽安就觉得胃疼,“你最了解洛希珏,那人除了一手好剑法还值得称道以外半点做不来一派之长,沈卿妙又是个医仙,除了医术精湛寻常也不问俗务。倘若不是你把舒怿送过去,落辰焉能有今日?舒怿不欠殷家,更不欠落辰!真要说,那也是你生下了他,你把他养大,你教了他本事。”
“哥哥是想说什么?”殷雨琴警惕地抬眼,“我是他的母亲,我理应照顾他,我不会要求他为我做任何事。”
“带他回来。”殷泽安一字一句道,“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带他回殷家。”
“我不会去说的。”殷雨琴垂下眼,“哥哥若是愿意,可以自己去试试。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强迫我儿子做任何他不愿意的事情!”
兄妹两个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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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泽安和殷雨琴敢在外人的地盘上讨论这等私密之事自然是有几分底气在——他们兄妹二人都是当世武林高手,倘若有人在一旁偷听,他们决计不会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