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的手指落在门上轻扣两下,敲碎了一夜寂静。
“门开着。”殷舒怿的声音自房中传出来。
洛琪定了定神,推门而入。殷舒怿回首瞧见是她,不由得怔了一怔:“……小琪。”
洛琪却已经看到了殷舒怿在做什么。
白衣少年的手边放着清水巾布药瓶,显而易见是在处理伤口。他的两只手臂衣袖都被挽到了臂弯处,一双手腕上没有了镣铐的遮挡,鲜血淋漓的伤口便径直落入洛琪的眼中。
来之前有千言万语想问想说,可来了之后看到这样的情形……
洛琪顿了顿,最后却只是道:“我来罢。”
她走进房中挽袖净手,拿起药瓶药匙手法娴熟地替殷舒怿处理伤口。
依然……很熟练。
小时候,爹娘总是很忙,偌大的落辰山上只有她和舒怿哥两人。舒怿哥把她照顾的很好,可他自己身上却总是左一道伤痕右一道口子,又不肯说是怎么来的。于是年幼的她,开始一点一点学着替舒怿哥上药裹伤。
她儿时的记忆,就是和舒怿哥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
洛琪沉默地替殷舒怿涂抹了药膏,用巾布将伤处包扎固定,又转身去收拾桌案上的东西。
“小琪……”
“你伤的是手腕,少动它。”洛琪面无表情地说。
“……抱歉。”殷舒怿低声道。
洛琪没有说话。
她沉默地整理好了桌案上散乱的物品,端着水盆往外走去。直到走到门口,洛琪才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没有怨你。”
少女继续向外走去,夜空中飘来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
“哥哥。”
*
待洛琪收拾妥当回房,却看到屋中已经有人在等她。
“娘?”
“小琪。”沈卿妙招手叫女儿过来,“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洛琪走到母亲身边,挨着沈卿妙坐下:“我去见舒怿哥了。”
“你们……”
“我们没有说什么。”洛琪低声道,“他手腕上有伤,我帮他上了药。仅此而已。”
沈卿妙顿时想起殷舒怿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道道血痕,忍不住也是叹息一声:“难为他了。”
她搂住女儿,轻声道:“今晚吓坏了罢。”
“娘。”洛琪抬头看着母亲,“您不在乎么?”
“我今晚过来,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这件事。”沈卿妙温声道,“我在嫁给你爹之前,就知道他有一个私生子。”
洛琪顿时大吃一惊:“娘!”
“我们这一辈的人,几乎都知道你爹和殷雨琴之间有过一段情。”沈卿妙的声音很轻,“当年,在落辰那一场祸事之前,你爹曾经带着殷雨琴回师门,想请师长做主向殷家提亲。”
“那后来……”
“后来就是那一场灭门惨案。”沈卿妙抿了抿唇,“你爹和殷雨琴之间,从头到尾都是殷家用的美人计。殷雨琴上山以后,暗中联络了殷家人,殷家子弟突施暗算,才致使落辰几近灭门。”
洛琪一时失声。
身为落辰弟子,她自然是知道落辰几近灭门的那一场祸事,知道殷家是落辰的仇敌。可是她从来不知道,这背后居然……居然……
“我爹他……那我爹怎么会成为落辰掌门?”
“因为,只有我和你爹活了下来。”沈卿妙长长吐出一口气,“你爹当年,几乎要以死谢罪,是我以他武功更高剑法更好为由,强要他做这个掌门。落辰弟子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我们再出了什么意外,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落辰?”
她顿了一顿,继续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嫁给你爹。落辰经不起再有损失,如果我外嫁,你爹一个人怎么撑得起整个门派?我必须要留在落辰,陪着他支撑住我们的师门。”
洛琪怔了怔,轻轻抱住了沈卿妙:“娘……你不委屈么?”
沈卿妙失笑:“我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摸了摸女儿的长发,轻轻柔柔地说道:“别怨你爹。他当年固然做错了事,但是这些年来,他对我尽到了做丈夫的本分,对你也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对于落辰……他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掌门,但是他也以自己的方式在守护这个门派。”
“我想,这样就足够了。”
洛琪闭了闭眼:“可是,舒怿哥呢?娘你一开始也不知道舒怿哥就是……就是那个孩子。”
“倘若我一开始就知道舒怿是你爹的孩子,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疼爱他。哪怕不是因为你爹,只因为他是殷雨琴的儿子,我也无法毫无芥蒂地接受他。”沈卿妙坦然承认,“但是事情就是这样,他是我付出了心血养大的孩子,他是我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哪怕我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世,我也没有办法割舍掉我的感情。”
沈卿妙顿了顿:“何况……你也知道舒怿对于落辰的重要性。青间可以守成,但是想要恢复落辰昔日的荣光,必须是舒怿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