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是私生子，哪怕他生而有罪，哪怕他注定要为他的出身付出代价，可是——

他还是情愿做他们的儿子。

“前辈所言，晚辈不敢苟同。”殷舒怿开了口，声音中也带出几分笑意，“晚辈虽然才疏学浅，却也曾听过‘任人唯贤，莫问出处’这等话。承蒙前辈厚爱，愿意为舒怿的武功人品做担保，晚辈虽年少资浅，但是既然诸位前辈愿意信任舒怿，舒怿义不容辞，情愿担负武林盟主的重任。”

殷舒怿在各门各派面前，从来都是谦恭懂礼知进退的形象，如今忽然锋芒毕露，倒是教许多人都吃了一惊。

其实细细想来，倒也不算很出乎意料。

洛希珏和殷雨琴年少时便是这般。他二人本就是天之骄子，彼时又年少气盛，出门历练无需受严苛的门规束缚，当真是意气风发，甚至可以说是肆意妄为。

这两个人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谦谦君子？恐怕从前种种都是伪装，如今这般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也是理所当然，争及武林盟主的位置，哪里还有退让的道理。

殷舒怿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神色自若，不以为意。

其实对于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他也并非势在必得。能做盟主当然会方便他之后的行动，但若是坐不得这个位置，于他而言也只是麻烦一些，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其实依照他的本意，很没有必要惹得群情激奋，退一步也无妨。

可眼下，是他的父亲提出了要他做武林盟主，是他的母亲千方百计要把他推到武林盟主的位置上。

他不能退。

他不想辜负了父母的好意。

“虽说英雄不问出处，但也不代表什么人都能做我等的盟主。”千青门副掌门眉头一皱，淡淡道，“武林盟主毕竟代表着我等正道的脸面，依在下之见，还是需得选一个名望毫无瑕疵的人才好服众。”

千青门副掌门既然站出来说话，众人便也连声附和：“卫副掌门说的有理。”“相比武功高下，还是人品名望更为重要。”

殷雨琴抿了抿唇，忽然扬声道：“既然诸位都这般认为，那我推举沈医仙。”

厅堂中顿时再次安静下来，众人不可思议地看向殷雨琴，连沈卿妙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沈医仙做武林盟主？

沈卿妙不以武功见长，又非一派之长，因此，不但方才无人提及她的名号，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这个可能。

可如今细细想来，沈卿妙正是那个人品毫无瑕疵、名声足以服众的人——旁的不说，各家弟子还正在接受人家的救治呢！

唯一所虑者便是……沈卿妙，她担得起武林盟主的重任么？

武林同道赠她“医仙”的雅号，一是赞她医术精湛妙手回春，二是因她一心专研医术不食人间烟火。这样的人，哪里能担负得起与杀手一脉对垒的重担？恐怕只是担个名号，具体事宜再选个副盟主来做罢。

可若是要选副盟主……

众人心中悚然一惊，终于明白了殷雨琴的用意。

若是教沈卿妙选个人来帮她，她会选择谁？当然是殷舒怿！只能是殷舒怿！殷雨琴看似退让了一步，让符合他们要求的沈卿妙担了武林盟主的虚名，可真正的实权还是握在她儿子的手里。

不惜推举敌人上位也要让自己儿子做武林盟主，不愧是殷雨琴，够狠、够决绝。

殷雨琴却不在乎旁人怎样想，她用的本就是明晃晃的阳谋：“诸位可有异议？”

异议？哪里还有什么异议！沈卿妙可不是殷舒怿，会留下个偌大把柄给他们。

“沈医仙自然当得这武林盟主，修罗阁并无异议。”

“沈医仙妙手仁心，千青门也愿尊沈医仙做盟主。”

殷家提议，修罗阁和千青门赞成，其他人自然再无异议。沈卿妙见状，也不推辞，朗声道：“承蒙诸位同道信重，推举卿妙做武林盟主。卿妙虽不才，必将竭尽全力，不负诸位所托。”

她顿了一顿，又道：“卿妙一人，势单力薄，需得选一个副盟主来协助。我命我座下首徒殷舒怿为我的副盟主。舒怿，你可愿意？”

“是，弟子遵令。”殷舒怿俯身行了一礼。

大约是秉承着副盟主毕竟不是盟主的想法，厅堂中一时竟也无人反对。沈卿妙见状，方道：“舒怿虽是晚辈，却也是武林副盟主，望诸位日后以礼相待。”

“谨遵盟主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