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殷前辈,殷雨琴,她是我的母亲。”白衣少年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
洛希珏却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当世武林第一剑道高手身形一晃,险险栽倒在地。
“师父!”
察觉到面前的弟子伸手欲扶,洛希珏当即甩袖将人震开:“别碰本座。”
殷雨琴的儿子……算算年纪,应当说是殷雨琴和他的孩子。
他们曾经情投意合山盟海誓,他们曾经如胶似漆共赴巫山。那是他年少时的一场荒唐梦,他心爱的女人有了身孕,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他知道此事为世所不容,所以他急着弥补,急着带她回师门,急着禀明师长娶她过门。
然后,荒唐梦醒,满地尸骸。
从殷家上了落辰山后,他再没有看见过殷雨琴。后来殷家内乱,他暗暗参与其中为师门复仇,可彼时殷雨琴却也不在殷家。
她亲手搅起一场风云,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消失是为了生下这个孩子——这个存在即是为母亲所利用的孩子!
这个孩子,这个给落辰带来了灭顶之灾的孩子……他不应该存活于世,他不应该降生,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存在。
洛希珏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殷舒怿的咽喉。
他看到了一双眼,一双盛满绝望的眼眸。
殷舒怿没有动,即使他拔剑相向,少年人也依旧跪在他的剑下,等待着他的审判。可是那双眼……他见过那样一心求死的眼神。
在落辰山门前,在殷舒怿重归落辰的那一天。
难怪……难怪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会有寻死之意。舒怿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他得知此事之后的反应,猜到了他会起杀心,然后……就任由他动手么?
还有,那在灵前日复一日的跪刑……
“你不敢与本座说的,就是这桩事?”
“是。”
“那今日,为何又敢说了?”
“……母亲,待舒怿恩重。”白衣少年闭了闭眼,“落辰谁都可以怨恨母亲,唯有舒怿不可以。”
果然,殷雨琴,你真是好心机,好谋算!
你留下了这个孩子,你把这个孩子送来落辰,这是你有意为之还是只一步闲棋?廿年前你的精心算计毁了落辰,你却还嫌不够,还要毁了落辰复兴的希望!
落辰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是你的棋子……你一定很得意罢,让落辰数年心血付诸东流。
洛希珏手腕一抖,长剑震出数道寒光,映着殷舒怿愈发苍白的面容:“即使这样,你也要维护她?”
“舒怿自知重罪。”殷舒怿抿了抿唇,“如果师父想清理门户……也是理所应当。”
“你是当真不怕——本座杀了你。”
“怕。”少年轻轻吐出一个字,“从舒怿拜入师门之时,师父师娘就教我不许轻言生死。舒怿不想死,自然……也会怕死。”
“可那又如何呢?”殷舒怿眼睫微颤,“我这样,生而有罪之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很好,本座也是这样想。”洛希珏缓缓道,“但让你现在以死谢罪,未免太迟了。这些年落辰给你的资源不能白白浪费,本座要你活着——赎罪。”
长剑归鞘。
他还是……舍不得。不是舍不得他的血脉,而是舍不得他视若亲子的徒弟。他看着这孩子长大,从初次握剑到步入剑道,从惶恐不安的稚童长成英气勃发的少年,他……舍不得。
殷雨琴,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
师徒二人重回客栈时,沈卿妙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的态度有些微妙。
她神色如常地安顿好弟子,与丈夫一同回屋时方才问道:“师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洛希珏疲惫地闭上了眼:“舒怿,他就是那个孩子。”
“嗯?”沈卿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思索了一下才惊道:“他是……他是你和殷雨琴……”
“是他。”
沈卿妙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她知道洛希珏和殷雨琴曾经的故事,她知道她的丈夫和别的女人之间有一个孩子,可她从前并不在意。他们的结合从来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她到了嫁人的年纪,但是落辰承受不起任何损失,她必须留在落辰。
仅此而已。
所以,她不在乎师兄的过去,她也不在乎师兄心中有没有别人。只要师兄能承担起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只要师兄愿意和她一起撑起落辰的门面,那便足矣。
但是……但是这个孩子,怎么会是舒怿?
夫妻二人一夜未眠,直到天色亮起,沈卿妙方缓缓开口:“是他,也没有关系。”
“什么?”
“当年的事情,和舒怿有什么关系?他甚至都没有出生。”沈卿妙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的徒弟,他是落辰的继承人。”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