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你仲记得我嘛?”
顾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耳边,眉头微微动了动,像是从记忆的某个角落翻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李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啧,还记得我呢,看来我在你心里位置不低啊,不过啊,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寸头。”
“你换了个号码打过来,我差点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
“害。”
“怎么了,有事么?”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顾念也好像察觉到了些什么,手指握紧,果然……几秒后李智说:“陈昂死了。”
—
就在三天前,北角警署接到了一起案子,一栋豪华古宅里死了一名男性。
死者样子凄惨,浑身溃烂,最后判断为窒息而亡。
其中一名警察看了眼死者的身份证瞳孔震惊:“陈昂……”
“做咩?你識佢?”
“嗯……”警察抬眼看了眼他的同事:“是我以前警校的同学。”
“真的假的,这么巧。”
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
顾念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寸头就在现场,他在大门口抽烟,调侃道:“老同学,没想到,你还真的愿意来啊。”
“陈昂怎么死的?”顾念急切的问。
“还没查出来,这案子不是我们警署的,我也是在群里看到他们在聊这件事才知道的。”
“目前具体情况怎样?”
陈昂递了根烟给顾念,她接了点上。
又递给阿豪,阿豪摇了摇手说:“我不会。”
“这么乖?顾念,你的手下都这么老实的?”寸头把那根烟收回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死得很惨啊。”
寸头把烟叼在嘴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古宅的铁门上,他吐了一口烟,偏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警戒线。
“凶手就像是恨透了他一样。”
顾念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浑身溃烂,像被什么东西锤的,从里到外烂透了,法医初步判断是窒息,但气管里并没找到异物。”寸头把烟夹在指间,弹了一下烟灰,“颈侧呢,有一道刀口,没碰到大动脉,所以那不是致命伤。只是那身体,没一处能看的,浑身冒着血水,就像被人扒了皮一样。”
寸头越说越瘆人。
害的方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么吓人啊。”
“他家里人呢?”顾念问。
“你说他老婆啊?我不太清楚,上次和他见面还是好几个月前了,人家继承了老子的家业,做大买卖忙得很,哪像我们这些跑腿的,他老婆……好像在娘家待产吧?听说月份挺大的了,至于他爸妈,那我就不清楚了。”
寸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铁门边框上磕了磕烟灰,目光往堂屋的方向偏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但底下的那层沉是藏不住的。
他在这个行当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惨状不少,但陈昂这副模样,明显让他有点不太对劲。
“陈昂这人吧,虽然是有点浮夸,也爱吃牛逼,爱显摆,但也不至于有什么仇人这么恨他吧?”
他瞧了一眼顾念继续说:
“浑身血水往外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层什么东西,等那东西干透了,再一点点剥下来的,我想的是……你说会不会是做生意上的人,之间有什么交集,或者是矛盾的,毕竟商人看重利,有时候为了点钱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那至于这么狠嘛?”顾念说。
“也是。”
“对了,他爸妈知道了吧?”
寸头看了一眼顾念,“那肯定知道了,听说老婆哭的死去活来的,要不是因为大着肚子,我估计都能去陪他,他俩可是自由恋爱的。”
顾念站在那里,听着寸头的话。
她想到陈昂……那个总是在警校爱处处和自己较劲的家伙。
居然就这么没了。
“他老婆娘家在哪儿?”方晴问。
寸头想了想:“好像是在黄埔那边吧,具体哪家我也不清楚,上次听他说了一句……说是她娘家在黄埔开了家茶楼,挺大的,老字号,他老丈人好像是做茶叶生意的。”
方晴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喂喂喂,这是人家北角的案子,你就别插手了。”
“我知道你和陈昂是老同学,但你今天来,是观摩,是慰问老友,是来抽根烟聊两句,都行。你要是想往里头掺一脚……”
他停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着顾念的眼睛:“北角那帮人不好说话,你插手,他们只会觉得你在抢功,到时候闹到上面去,对谁都不好。”
“我知道……我只是……”还没说完,顾念就整个人倒了下来。
阿豪和方晴赶紧上前去扶:“Madam!”
李智也赶紧丢了自己手里的烟喊着:“顾念!醒醒!顾念。”
——
顾念被紧急送到了医院,沈知微接到电话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而是向方晴了解情况。
方晴说:“沈法医,Madam是中毒。”
“中毒?”
“嗯。”
“医生给Madam做了全身检查,排除了器质性的问题,最后说是因为长期慢性中毒引起。”
“有这种事?”
她挂了电话就感觉不对劲,一阵不安在心头频繁涌起。
“是什么样的人居然可以在顾念的身边下毒!?”
沈知微闭上眼睛,把顾念的生活轨迹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所有的物品在她的脑海里一一划过,吃的、喝的、用的……
终于她想起来了……有一样东西出现的很突兀。
得知顾念住院的消息,林恬很快便拎着水果篮来到了医院,此时的顾念已经醒了……
方晴和阿豪坐在一旁陪着。
“Madam你醒啦?”
“嗯……”
“你刚刚昏倒了,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初步判断是中毒啊,Madam。”阿豪接过了话,
“中毒?”
“是啊,你是不是吃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阿念。”林恬此时从门口走来,声音柔和而轻缓。
顾念这才注意到她,一脸惊讶,眉头微皱。
“你怎么也来了?”
“我听阿芝说姑姑出事了,我就赶紧过来了,还好,听医生说,你没什么大事。”
“嗯。”
林恬站在病床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像是怕碰响什么。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护仪,又看了一眼顾念的脸色,“你一定是太累了,你看你,脸色都很差。”
顾念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林恬,她穿了件浅杏色短袖针织,头发挽在耳后,模样看着很温婉。
“谢谢关心。”
“阿念……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嘛。”林恬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温柔柔的。